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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同尘（第1页）

禾禾拉着疏桐一路小跑，到学堂门口时，见众人都站在阶下，堂前一位老伯当是教插花的师长。

“今日不再闭门堂中了，自到花园摘花去。”师长道。学生间有的觉得有趣，有的却抱怨园中太晒。禾禾乐道：“这样才好，最烦日日坐在那案前，闷死了。”

学堂东边一扇不易察觉的小门，掩在树影中，便是通向后院的花园。这花园并不大，却是假山、浅池、各色花草皆全，池边还修了避风沓，甚为雅致。疏桐看着这般景致，心中才稍稍缓和些。她择了几朵开得正盛的芍药，那位薛鹏大小姐却又凑过来：“呵，俗气，果真是什么人采什么花。”

疏桐一阵恼火，这美景似都被破坏了。“这位薛小姐，午间睡了你的床实是无意，你打也打了，何苦还不依不饶？”

薛鹏听得她这般质问只觉得好笑：“睡我的床不算什么，这书院如今你踏进来，他日成了我们的同窗，才真叫晦气。”

疏桐正气恼，禾禾走来，怒其不争地看向疏桐：“怎么我一会儿不在你就被呛啊？”又转向薛鹏道：“薛大小姐说什么人采什么花，依我看，你就该去采那牵牛花。”说着用手比着牛犄角样子：“哞——”

周围众人皆掩嘴偷笑。薛鹏又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暂时休战。

“你同她讲什么道理？”禾禾一边摘着绣球花一边漫不经心对疏桐说。

“来之前我便想过会遭人白眼，会被瞧不起……”疏桐喃喃道。

禾禾并未理会疏桐的自疑，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薛鹏如今已二十三了，议了几次亲都没嫁出去。”

“怪不得你说她找了好婆家，她便恼了。”疏桐想起午间的争执。

“她啊，长相粗鄙，京中闻名。”禾禾一字一顿像在说什么重大消息。

疏桐回头偷瞄了薛鹏一眼：“却也不是十分丑陋啊。”

禾禾啧声道：“你怎么还替她说话？忘了那一巴掌了？”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任谁也不愿被人挑来拣去吧。”

禾禾云淡风轻道：“那我不知，他们都是求着让我挑拣的。”疏桐被她这率口而出的炫耀逗笑了。

“终于看到你笑了，我也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人生苦短，切不可把大好光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

“忙了半日，还未好好谢你。”疏桐这才想起。

禾禾灿然：“你来之前，我在书院并无朋友，如今也不算孤苦了。”

“你叫禾禾，那姓什么？”

“江，江禾禾。”结识江禾禾，当算疏桐这糟乱的一天中最妙的事。

“对了，”禾禾忽而想起了什么，“这个薛鹏告病数日，怎么偏巧今日你来，她便回来了？”疏桐心中亦是不解。

插花课毕，禾禾带疏桐找到门屋的李伯，托他替疏桐买了张床，竖摆在禾禾屋中，又邀疏桐一起吃了晚饭。两人正坐在妆台前试着首饰，听得有人进门，走到西边卧房去了。疏桐正要过去拜见，禾禾拦在她身前，“不必理她，她啊惯是独来独往，不喜人打扰的。”

疏桐好奇，探过屏风，似看到那人端坐在床上。

“这是在打坐。”禾禾悄声道。

“打坐？”这倒是疏桐从未见过的。

禾禾把疏桐拽回床边，方才敢大声些：“她叫褚蒙，父亲是镇南将军，自幼便教她习武。她每天啊，早上练，晚上练，回屋就是打坐读书。”

疏桐暗想，看来不是个好相与的。

“还有啊，你可千万别碰她的东西，她的衣服器物都沾不得一点灰。”禾禾忽然瞪大眼睛，似在说什么唬人的志怪故事：“尤其，是她那杆银枪。”转而又像谈起什么伤心往事：“刚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啊，去摸了一下，被她好一顿呵斥。”

疏桐心中倒有些好奇，这书院尽是些奇人。

次日褚蒙便告了假，听说是恪王邀约，到郊外骑马了。

时近五月，郊外马场已是翠色初浓。褚蒙自进了书院，许久都没这么畅快过了。只见她身着绛色窄袖胡服，长发只用玉绦束着，长靴踩镫，身子伏在马颈上。她骑的栗色马四蹄翻飞，踏在草场上如同闷声的鼓点。褚蒙轻轻磕了下马腹，马便微微倾身，她左手松开缰绳，身子向外一探，右手便已抽起一朵蒲公英。

“恪王兄，哥哥，你们快些啊。”褚蒙仍未慢下来，只回头喊着身后的二人。

那二人，一位身着霁色窄袖袍，腰间素面黑革带，脚踩乌皮靴，坐在马上肩背挺直，端正非常。他眉宇开阔，清目细长，鼻梁挺拔，一笑朗然，煦若春阳，顾盼间自有沉着之态。他便是褚蒙的兄长褚廷，如今在兵部辖管边疆事务。

另一位正是恪王乐玦。他头戴玉冠，身着紫色衣袍，眉眼低垂似有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