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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都之策1(第1页)

春光四月,桃杏满天,光文十七年的四月份有着繁花盛开的美景,行人往往踏青游春,伴着春风吟诗作对把酒欢歌。京城的望春亭并未如往日春色不够烂漫时空置着,它被仆役们早早清理过,擦净石桌石凳,端上茶水点心,静待贵客到来。如今有人坐在了这望春亭之中,正浅笑着彼此闲谈高论,正如千家万户富裕人家一般和谐自在。

师及雪咬下一口切得恰好能够一口吞入的绿豆糕,右手高抬下笔有神,几瞬之间一个“春”字便落在纸上,提笔高昂如雀鸟振翅,落笔柔韧如柳叶扶风,正是她十三岁时自创的“飞雪体”,也正是这流传到勋贵人家之间的字,让师及雪这个尚未婚配也无声名的公主在勋贵仕女之外有了些许名声。

在此之前,师及雪一直都只是旁人口中的那个“性格活泼些许”的四公主罢了,但是自飞雪体在去年于勋贵之间流传开来,师及雪就算是出了些许名气了,不少勋贵开始思索自家的公子是否尚得了公主。不过介于大燕的女子一向晚婚,十九未嫁大有人在,因此今年十四的师及雪并不着急,只是勋贵间的仕女夫人更对她有所了解罢了。思至此处,师及雪捻起一块桃花酥,一面执起茶杯一边将桃花酥送入口中,双眼无趣地滴溜溜乱转着,挪移到了那面天幕之上。

天幕是一个月前出现的,出现那日清晨便出现异象:燕凤飞舞在天,火红的身影烟花般在空中流转。后有一清越女声——后来众人才知道那是缘曦神女座下看管宝物因果镜的小仙——低呼“来了!”看得大燕子民云里雾里,卖饼的停下了吆喝,卖花的手指一颤,店里续茶的小二更是惊诧到把茶水倒在了客人的手上。随后又有几道声音低低响起,几番谈话让人有些茫然地弄懂了事情原委——缘曦神女麾下的小仙跌碎了宝物因果镜,害得宝物的碎片掉落在了大燕的天空之上。

这因果镜本是能照见因果的宝物,碎了之后便缺了法力,只能看到部分未来了——而且暂时收不回来了,因为镜子碎了需要补上一段时间,而天上地下时间流逝不同,神祇的“一段时间”,对于地上的人来说可能就是一两年。稀里糊涂地总算弄懂了这个平白出现的天幕是个什么东西之后,大燕百姓便和皇室勋贵们一起开始头疼——前者惊慌于这玩意是否有害,后者烦恼于这玩意会不会放出点不能公之于众的东西——然后一月过去,这天幕只零零碎碎放了些不成调的东西:东家的农具换了新的,西家的发梳跌在了地上。南街的猫上了树爬不下来,北街的狗对着路人叫了几声……零零散散,尽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久而久之,百姓们倒也习惯了这玩意儿,不再恐慌也不再跪拜祈福,临时拿了块碎镜子就开始拜的老人也停了下来,照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对于没有神祇信仰的大燕人来说,什么缘曦神女,什么因果镜,哪里比得上眼前的农忙与生活重要;而提心吊胆了一月有余的勋贵们,也渐渐地不那么惊慌了。看样子,这天幕,应当出不了什么大事……?

师及雪吃下桃花酥,伸手要去拿第二块,动作却停滞在了原地,引起了正说笑着的师璟琀和林休月的注意。大燕的帝后对视一眼,顺着女儿的目光看了过去:这天上的碎片,正放着皇宫内的景象。寝室里,约莫比现在大上两三岁的太子师从空正侧坐在龙床边拿着一碗药水搅温。而龙床之上,当今圣上师璟琀正面色苍白嘴唇发青地紧闭着双眼躺着,缓缓睁开了疲惫的双眼。天幕外,正与兄长师从空谈论一篇诗文的师从霖嘴唇一颤,这位被家人笑闹着喊过“小太傅”的五皇子脸色苍白,乍看上去竟真的与那些面色苍白衰老的太傅有些许相似了。师从霖的身旁,师从空脸色一变,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随着几不可察的“哒”的一声,天幕在帝后二人的眼中改变了。

祂继续往下播了。

“父皇,现在感觉如何?”师从空小心地把药水一勺一勺喂给被侍从扶着坐起来的师璟琀。他气息不稳地应了一声,带有病容的脸上是遮盖不住的疲惫。“空儿有心了。”

“这都是我应当做的。”师从空把喝完的药碗递还给端着托盘的侍女,拿了一方帕子轻轻拭了拭师璟琀的唇边,“奏折那边,母后正看着呢。过会儿我也要去代笔,还请父皇暂且放心吧。”

“嗯。”师璟琀几不可见地略一点头,又慢慢躺回了被褥中。师从空替父亲掖好被角,动作轻缓地起身随着端着药碗的侍从们一同离开了。视角随着师从空一路走到了立政殿,当今皇后——林氏休月,正扶额皱眉看着桌上的奏折。看着看着,她“呵”了一声,把手里的奏折轻轻往桌上一丢。师从空心里一咯噔,但是面上的礼数还是安静地做完了。“参见母后。”

“过来吧,空儿。”

看见师从空走过来,林休月的脸色好看了些许。她将方才丢下的奏折拿起递给了师从空,对方接过走出说了句“失礼了”便直接站着翻阅起来。越看,师从空的眉头越皱了起来。半晌,他放下奏折深吸一口气后长长呼出,表情带了一丝疲惫。

“这些世家,真是……”真是什么师从空没有说完,但是看他的表情也想得到,必然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话。林休月牵着师从空的手拉着他坐过来,另一只手又拿过了另一本奏折。

“蒙都那边,首领换人了——新的首领是老首领的小儿子都罗,不是什么光明的上位方法。根据情报来看,这个都罗怕是暗杀亲父亲兄上的位,近来也不怎么老实,该压一压了。”

“母后所言极是。”

天幕外,师从空的茶是彻底喝不下去了。他起身一撩衣摆端正地跪了下去,同矮下身的林休月、师从霖和师及雪一起前开口请了罪。不管天幕上所播放的是真是假、自己和母后僭越看了奏折的画面是确实出现了的,因此不管以往父皇再怎么爱重两人也不可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了。师璟琀看着眼前跪着的一排排,摆摆手示意无事。“都起来吧。”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幕,里面的画面还在播。

“还有的看呢。”

天幕里的画面并没有因为望春亭里小小的波澜而停滞:林休月压低声音同师从空商议了几句,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些什么。至于到底写了些什么,天幕并没有追踪的意思,只是随着低声交流、时不时翻动一下奏折的两人的声音远去,视角一路漫过立政殿,到了丽阳宫——未成婚的皇子公主们住的宫殿。

天幕的视角穿梭、穿梭,在丽阳宫的各个殿穿来过去,最后落到了一个偏南的侧殿——贤曦殿,是当今圣上的六公主师飞贤的宫殿。

当今圣上师璟琀的子女不多,不过四个儿子、三个女儿罢了。师飞贤是德妃柳氏的独女,年十一——此处指的是正在天幕下观影的那个师飞贤。按照天幕里师从空的年纪,天幕里的师飞贤应当十三四岁了。

天幕下,贤曦殿,德妃柳淙淙正搂着床榻上的女儿紧张的看着天幕,生怕这天幕的视角大喇喇闯进殿里把师飞贤照个透底。虽说大燕的风气较为开放,称不上庄重的地方女子露个脚背肩膀根本算不上事。但是出于母亲对女儿的保护欲,柳淙淙本能地不希望有看到什么不雅的他人对着自己的孩子指指点点,当做口舌谈资聊得轻蔑。

不同于母亲的紧张,年仅十一岁的师飞贤倒是淡定的超乎年龄。她轻轻搁下原本手里捧着的汤碗,碗里喝了一半的药水也随着细小的动作轻轻摇晃。“母妃,”师飞贤的轻唤拉回了柳淙淙的思绪,“先往下看看,再想其余事吧。”

师飞贤说的不错,与其在这里忧心忡忡,还不如憋着一口气继续往下看,兴许不会有什么事呢?说来有些好笑,但是现在的她们也只能这样安抚自己了。毕竟,神明的事,人哪里能立刻做出什么能影响到祂的动作呢。

这样想着,师飞贤重新拿起汤碗,皱着眉把剩下的药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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