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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都之策2（第1页）

天幕的视角进了贤曦殿，直直落在了殿内翻着书的少女身上，正是十三岁的师飞贤。天幕里的师飞贤与现在的没什么大的差异，依旧是一席柳叶绿的丝裙，穿着一件月白的长披，干练的束袖有着林中鹿图纹的刺绣。视线拉近，落到了师飞贤正看着的书上，是一本医书。

“是《绿医录（新传）》！”民间，有善于医理的百姓下意识惊呼出声。《绿医录》，是不知哪朝哪代的末年故事了：有个出身贵族的女子，名字或许是榭或谢，自小知书达礼、喜爱医学。随着王朝覆灭，该女子落入民间成为了一名农妇。不知劳作于田地多少年后，女子在田地中发现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记录的草药，该草药敷在伤口上可以暂时止血阵痛。于是女子变卖农具与茅屋，住进了山林里寻找草药，并于晚年（一说中年）写出了记载草药功效的《绿医录》。

如今，“《绿医录（新传）》”已然成为皇室御医的“必修课”。虽说经过时代更迭，人们也发现了《绿医录》中的部分错误与漏缺，但是《绿医录》依旧是当之无愧的医学鼻祖。隶属太学的女子校、国子监也必须学习经过删增整改后的《绿医录（新传）》。在民间，若是想判断一个医者有没有水平，最简单方式是问对方记不记得《绿医录（新传）》的某某草药长什么样、有什么功效、在哪里生长。经过多年民间测试，效果良好。

话回此处，一个皇女读医书？放在前朝或者前前朝或许是令人惊讶的异闻，但是放在大燕本朝——不好意思，医书吗？正常，女子校和国子监都要读的！而公主，哪怕是没有进入女子校、在家自学的公主，理应也是要知晓一二的。因此，民众们和朝廷勋贵们都还算是淡定。但下一刻，他们就不太淡定了。

“青黛姐姐亲启，飞贤在《绿医录（新传）》中读到一味草药，名“七叶一枝花”，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但在此之前的教书先生却未曾提过这一点，只是说它能够消肿止痛，飞贤有疑，敢问青黛姐姐……”天幕里的师飞贤取出纸笔伏案书写，提笔一句“青黛姐姐”便叫满朝勋贵懵了神。

青黛姐姐？天家公主里，有哪个是叫青黛的吗？有平日与公主来往较多的夫人贵女开始暗自掐着手指算：圣上膝下的公主总共只有三位，惠妃所出的长公主师念熠，皇后所出的四公主师及雪，德妃所出的六公主师飞贤。按照大燕一贯子女混排的齿序算，排行为六的帝三女师飞贤，哪里来的“青黛姐姐”？正当众人茫然之时，京城“远青山”的踏春宴上，有个平日里身体不健、自娘胎里带了病出来的贵女低低惊呼一声，引来了其母亲与周围几位贵女的注目。

“莫非……莫非是包女医？”

包女医，其名包青黛，是朝廷御医包白衣的独女，以擅长针灸和女子疾闻名于朝廷官员女眷之间。据这位要经年累月吃汤药的贵女所言，近期，飞贤六公主因为嗜书过度而着了凉、患了头疾，正是这位包女医所治，治疗后有所好转，目前正在被包女医悉心疗养着，关系据说……不错。若说这信里的“青黛姐姐”是这位包女医，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名字和关系都对的上。但是，不管怎么说，堂堂公主殿下，喊一位宫廷女医为“姐姐”……罢了罢了，天家的事，也不是他们好谈论的。想到这里，贵女、她的母亲、周围几位贵女都叹了口气，佯装无事发生地继续看天幕了。

就在方才几人窃窃私语时，天幕里的师飞贤已经写好了信，转手递交给了身旁的侍女要她去太医署递交给“青黛姐姐”。看来，这“青黛姐姐”想必就是包女医了吧……不过，太医署？有位兄长在太医署任职的蓝衣贵女眉头一皱。要知道宫廷女医和太医署是两个不同的官职，宫廷女医专供后宫与朝廷勋贵女眷使用，是主要负责治疗女子疾病的女性医师。而太医署选拔的御医是治疗皇子公主甚至圣上与皇后的医者，所要求的医学功力比宫廷女医……不说有多少倍，但差距确实是实打实的呀！这，这宫廷女医包青黛，怎么还要去太医署里找了呢……

“说不准，是去找包医师的？毕竟包女医是包医师的独女，若是说去找他……”有个紫衣贵女开口思索道，但越想越不对劲：太医署一向是宫廷重地，为了防止有刺客渗入可谓管的相当严实，哪里是一个御医的女儿想进就能随便进的？但若要说不是这样，莫非，这包青黛包女医，在天幕所播放的未来里，进了太医署不成……？！

大燕相较前朝可谓风气开放，至少女子若有真才实学是能真的进入太医署当御医的。但是尽管如此，前朝遗老遗少还是有的，尽管燕太祖开国时已经杀了一批，但是遗留下来的部分人和思想还是……也因此，自开国至今，太医署的御医男女比例依旧相差悬殊，十个御医里有一两个女医便算是不错了，若有个三四个，那一些顽固的便要跳出来，明面上不说什么，左一句“医道大兴”、又一句“女子鼎盛”，暗里却是在指责“过往的女御医也在招女御医，总不能哪天过去太医署一瞧，净是些女医，像什么样子！”

若是问他究竟哪里不像样，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最后干脆脸一红腰一躬，道一声“老臣知罪！”能拿他怎么办？同在朝堂上的女性官员们也不好直接拿这说事，毕竟官职低的不好开口。官职高的呢，还忙着跟其他男性官员抢政务争政绩呢，稍有不慎便容易被弹劾，哪里顾得过来御医的事情。

若是有一两个顾得过来的，则容易被参“势力渗透”，被质问是否是想着把自己的亲信塞进太医署里去，演变到最后只剩下了彼此之间的政治弹劾与站队，还要陛下反过来说“诸位爱卿安静”，还能怎么办！

思及此处，这位紫衣贵女一时心气，手里的帕子不自觉用力一攥。等回过神来，这方小小的帕子已然被撕成了两截，刺绣线也被挣断了。看得贵女不禁脸一红，假咳一声，故作无意地将手里的碎帕子交给了身后的侍女拿着。周围的贵女不禁心里偷偷窃笑，面上却还是一副淡定的神色。

这位紫衣贵女名朱驺岭，年十二岁，体格却比一些十三四岁的贵女还要高大。其父是礼部郎中朱普洗，是个兢兢业业、两袖清风的文官，却养出了朱驺岭这个在勋贵圈出了名的好武的女儿。

如同朱驺岭的喜武性格一样，朱驺岭也爱穿紫衣，再加上确实擅长武艺骑射，因此经常被勋贵夫人贵女们夸赞有“紫衣善武”之风，就如同这个典故所指代的那位有史记载的第一位女性将领一样，常穿紫衣且武艺高强。

“咳，别都看着我啊，那个……”见有这么多人一脸忍俊不禁地看着自己笑意盈盈，朱驺岭不禁有些脸热。她眼珠一转，开口道：

“那个，我们接着穿耳、接着玩吧！边玩边看！边玩边看嘛！”说罢，朱驺岭率先拿过侍女用湿帕子擦拭干净的柳叶，捻成细细一条，穿过了自己饱满耳垂上的耳洞，放下手露出一个笑来。

“看！我穿得怎样？好看不好看？”

“自然是好看的……”贵女们又开始了嬉笑玩闹，可是谁也没有把注意力从天幕上放开。在水边嬉戏的掬起一捧凉水偷瞄天幕，在草地上拿着干净柳叶穿过女伴耳洞的也在悄悄听着天幕的动静。彼此之间传着蹴鞠的更是更是光明正大地时不时仰头看一眼天，问就是“我看看太阳光大不大呢！”

贵女们，嬉笑玩闹于这远青山之中，不时偷看天幕，如同捉贼的猫，轻巧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