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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柜之后（第1页）

中秋过后，天一天比一天短。店里收得早，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路灯还没亮，天边还留着一线白。

九月底，苏敏寄来一个包裹。纪柚拆开，是两件毛衣，一大一小。大的那件是燕麦色，小的那件是深蓝，叠得齐整。包裹里没有纸条。

“大的给你。”纪柚把燕麦色那件递过去。

时见接过来，没急着穿。她把毛衣展开，看领口，看袖口，手指顺着针脚摸了一遍，才套上身。她衣服少，新毛衣上身，又低头看了看袖口，声音放轻：“……合身。”

纪柚绕到她身后，替她把领子翻好：“领子没翻好。”

时见站着没动，任她弄。

纪柚翻好领子，退开一步看了看：“行，精神。”

“我妈挑的。”纪柚说。

“阿姨会挑。”时见说。

纪柚趁她低头，把深蓝那件套上试了试，袖子长了半截，她挽了一圈，露出手腕。

“好看。”时见抬起头看她。

“素。”纪柚放下袖子。

“深蓝不素。”时见说，“你穿好看。”

“你穿燕麦也好看。”纪柚接得顺嘴，说完自己顿住，转身去叠包装袋。时见在身后弯了弯嘴角。

晚上她给家里回电话。苏敏在电话那头东拉西扯：柚子吃完没有，毛衣合不合身，被子够不够厚，店里的花别冻着。纪柚应一句，她扯十句。

“妈。”纪柚打断她，“爸呢？”

“你爸在旁边听着呢。”苏敏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一声含混的“嗯”，很低，像隔着半间屋子应过来的。

纪柚握着手机，没再说话。那头苏敏笑了一声：“行了，毛衣穿着暖和就行。你爸嫌我话多，催我挂电话了。挂了啊。”

挂了电话，纪柚把手机放进口袋，站了一会儿。

进了十月，街上那棵银杏黄了大半，风一过，叶子沙沙响，还没怎么落。店门口那盆蓝雪花还开着，顶着早凉，一丛浅蓝紫。

早上开门，时见站在门口看那棵树：“黄了大半了。”

“快全黄了。”纪柚说，“你等着看。”

“嗯。”时见应她，先进店给蓝雪花探土去了。

小橘也变了。原先它只蹲在店门口等她们开门；后来敢进店里，蹲在收银台边上；再后来，时见一蹲下，它就势躺倒，露出肚皮。头一回，时见愣了半天，才伸手去顺它的毛。纪柚在旁边看了几天，试着伸手摸它的下巴。它也没躲，眯起眼，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隔天陈阿姨来取满天星，看见小橘蹲在收银台上，笑了：“这猫，登堂入室了。”

“它挑地方。”时见说。

陈阿姨看看她，又看看里头的纪柚：“猫都认家了。人呢？”

时见没接话，把扎好的花递过去。陈阿姨接过，摆摆手走了。

那天下午，时见蹲在店门口给小橘顺毛，嘴里念叨：“你也是有家的猫了。”

纪柚在收银台后头理花枝，剪刀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接着剪。

她想起自己捡时见那天。雨很大，巷口的灯坏了一盏，墙角蹲着一个人，旧背包的拉链坏了一半，浑身湿透。她把自己的伞往那边斜了斜，问：要不要跟我回家。时见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映着路灯，说好。

就一句话的事。

傍晚收店。纪柚在里间数完钱箱出来，见时见还站在门口看那棵银杏，问：“不冷？”

“等你。”时见说。

“风凉，进去了。”纪柚说。

时见应了一声，把自己那件薄外套脱下来，披在纪柚肩上：“穿着。”

“你自己穿。”纪柚要还。

“你手凉。”时见把她往回推，“进屋再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