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角的垃圾桶边上,蹲着一个橘色的团子。
时见先看见它,停了脚步。那团橘色听见动静,抬起头,一双黄眼睛望过来。它没跑,也没过来,就蹲在那儿,看着她们走近。
纪柚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密封袋,撕开口子,蹲下去,把猫粮倒进桶边那只豁了口的旧碗里。小橘没有急着上前,先往后退了两步,跟她隔开一段,蹲好,看着。
纪柚也不看它,站起来,走开几步,站到时见旁边。
“要退开它才肯吃。”她说。
小橘这才走过去,低下头,吃得咔咔响。它吃得专心,耳朵一抖一抖。吃了两口,又抬头看看纪柚,才接着吃。
“我喂它大半年了。”纪柚说,“下雨天它也蹲在这儿等。有几天我起晚了,它也在,看见我来,才站起来伸个懒腰。半年前它瘦得皮包骨,现在胖了一圈。”
时见没接话。她蹲下去,隔着三步远,没出声。小橘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颗粮,看着她。琥珀黄的眼睛,对上浅琥珀色的眼睛。
谁也没动。日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上,影子挨着影子的边。
过了好一会儿,小橘把嘴里的粮嚼完,咽下去,低下头,接着吃。没有蹭她,也没有躲。
纪柚站在旁边看着,说:“它见生人,早跑了。今天倒肯让你看这么久。”
“它叫什么?”时见问。
“小橘。”纪柚说,“就叫小橘。”
时见把这名字念了一遍。小橘把碗舔干净,走回垃圾桶边蹲好,舔爪子,洗脸。
纪柚把密封袋收进包里:“走吧。”
时见走出去几步,回头。小橘还蹲在垃圾桶边,没走,看着她们这边。时见看了它两秒,才转回身。
身后先响起一个大嗓门:“哟,小纪!今儿这么早!”
陈阿姨拎着菜篮子从街那头过来。头发烫着小卷,卷卷的,白一节黑一节;脖子上挂着一串假珍珠,白珠子在太阳底下一晃一晃;笑的时候嘴咧开,露出金边的假牙,亮闪闪的。菜篮子沉,她走得快,脚步带风。
纪柚转过身:“陈阿姨。早市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陈阿姨走近,眼睛落在时见身上,停了一下,仰起头,越看越往上,“哟,今天带人来了?这姑娘……好高啊。怕有一米七了吧。”
纪柚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两人中间:“陈阿姨,这是时见。我朋友,暂时住在我那里。”
时见站在原地,没有躲。她朝陈阿姨点了点头:“陈阿姨好。”
陈阿姨把她看了又看,问:“姑娘多大了?”
“二十一。”
“哟,跟小纪差不多大。”陈阿姨笑起来,“你们俩是同学吧?”
纪柚说:“不是。”
陈阿姨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嗨,看我这张嘴。朋友,是朋友。”她说着又扬起手,像是要拍拍时见的胳膊,手到半空,收了回去,在自己围裙上蹭了蹭,“我这人不会说话,姑娘别见怪。”
时见说:“不会。”
陈阿姨这才注意到她的白衬衫,凑近看了看:“哟,这衬衫是新买的?料子不错。”
时见说:“不是买的。是纪柚的。”
纪柚站在一旁,没说话。陈阿姨眨眨眼,没往下问。她拎了拎菜篮子:“早市的芹菜,两条鲫鱼,晚上炖汤。”
陈阿姨放心了,又转向纪柚,嗓门一点没收小:“小纪,这姑娘刚来,人生地不熟,你多带人家转转。街口那家包子铺的粥好,你带她去喝一碗。”
纪柚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