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见靠着纪柚的肩睡着了。哭过那一场,她睡得沉,一只手还攥着纪柚的衣角。纪柚坐着没动,等她呼吸匀了,才把衣角一点一点往外抽。抽到一半,睡着的人皱了皱眉,攥得更紧。她停了手。等那口气松下去,她才又抽。抽出来了。她把时见放平在枕头上,搭好被角,下了床。
厨房小,转个身都费劲。她打开冰箱,拿出蛋托和火腿,又从袋子里抽出一片面包。油倒进锅里,开小火。她磕了一颗蛋进锅。蛋清贴着锅底,从透明变白,边上一圈鼓起细小的泡。她盯着,等蛋清全白、蛋黄还在晃,就起锅,放进小盘。她又去看蛋托,里面还剩三颗蛋,伸手又拿了两颗。
火腿切厚片,一片一片码在案板上。面包切开,抹酱,抹得厚,酱从边上溢出来,她也不管。锅里又磕进两颗蛋,蛋在油里滋滋响。她往蛋上撒盐,伸手去够灶台那头的盐罐。盐罐搁在高处,放得靠里。她踮起脚,指尖碰到罐底,推了推,没拿下来。
身后有动静。
时见站在厨房门口,两步外。头发乱着,后脑翘着一撮,还穿着那件旧T恤。她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没出声。她醒过来的时候,伸手先摸旁边,床是空的,被单是凉的。那一下,她心口发紧。她张口想喊,声音堵在喉咙里。后来她听见厨房里油锅的响动,才下床走过来。她只是站在两步外,看灶台前那个人做饭。
纪柚没回头:“醒了?”
“嗯。”时见应了一声,站着没动。
“先去洗脸。”纪柚说,“洗好就能吃了。”
时见没走。她看见纪柚又踮起脚,去够那罐盐,指尖差一点。她两步走过去,一伸手,盐罐稳稳落在她掌心里。
纪柚接过去:“……谢了。”
锅里的油溅了一下,一滴落在时见手背上。她缩回手。
纪柚看见了:“烫着了?”
“没有。”时见把手背到身后,“就溅了一下。”
她退回厨房门口,两步外,站着。
纪柚往蛋上撒盐。递盐那一下,她瞥见时见的手腕,细细的,骨头支棱着。
时见站在门口,看纪柚煎蛋。纪柚把火调小,等蛋清一圈一圈白透,沿边拢一下,起锅,蛋黄在盘里晃两晃,还是软的。她把这套看在眼里,一样一样记着。
两只蛋煎好,起锅。她把蛋铲进盘子,火腿码在一边,面包搁在盘沿,端出去。她自己的那份跟在后面,一只蛋,一片火腿,面包上的酱抹得薄。
时见洗了脸回来,在桌边坐下。她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又看了看纪柚那份,没说话。
“吃吧。”纪柚说。
时见拿起筷子,先碰了碰那只蛋。蛋黄是软的,筷子一压就破,金色的蛋黄流出来,淌到白瓷盘上。她停住了。她从前吃过的蛋,蛋黄都是实的,煎得老,嚼起来干。
她看着流出来的蛋黄,好一会儿,才说:“……原来软的是这个味道。”
她夹起蛋,蘸着流出来的蛋黄,咬了一口。蛋黄烫烫的,在嘴里化开,带着一点咸味。她一口一口把两只蛋吃完。面包她撕开,蘸着盘底剩下的蛋黄,吃得干干净净。
她自己那份吃到一半,碗里多了一片火腿。
她抬头。时见低着头,去戳自己盘里的蛋黄:“我吃不完那么多。”
纪柚看着那片火腿。厚的。她分出去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它又回来了。她想起楼下那只橘猫,喂了大半年,从没把吃的还回来过。她低头,把碗里那片火腿吃了。
时见这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把脸埋向盘子,吃得快了一点。
两只蛋吃完,时见放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