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伯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甲骨拓片的复印件,推到她面前。
“你试试,看能认出几个字。”
拓片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在她看来就像一堆乱码。黑色的底子上,白色的线条弯弯曲曲,有的像画,有的像符号,有的什么都像。木春燕盯着拓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张怀远教授在课上讲过的内容——甲骨文的基本构造原则是象形、指事、会意。象形字画的是事物的形状,指事字用符号表示抽象概念,会意字把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象形字组合在一起表示新的意思。她试着用这些原则去辨认拓片上的字。第一个字,她看了很久。上面是一个圆圈,圆圈中间有一个点。她想起课本上的一个字形——
“日。”圆圈代表太阳的形状,中间的点表示太阳是实心的。
“这个像『日』。”
她指着那个字说。褚伯鹤没说话,等着她继续。第二个字,她看了更久。两条腿的形状,上面连着一横。她想起课本上的“人”字——甲骨文里的“人”就是侧面站立的人形,两条腿,微微弯腰。
“这个像『人』。”
第三个字,笔画多一些。上面一横,下面像一个张开手脚的人。她犹豫了一下:
“这个……像『大』?”
“大”
在甲骨文里就是一个张开双臂的人形,表示
“大”
的意思——人张开手臂,就是
“大”
褚伯鹤看了看她指的三个字,点了点头:
“不错了。我当年第一次看拓片,只认出一个字。”
木春燕不确定他是在安慰她还是说的实话。但那句话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
“这三个字认对了,”
褚伯鹤拿过拓片,用铅笔在她认对的字旁边画了小圈,
“其他的慢慢来。甲骨文有一千多个常用字,你现在认识『日』『人』『大』三个字,比昨天多了三个。”
他把拓片递还给她:
“带回去看。什么时候看出新的字了,来找我,保护好!”
木春燕接过拓片,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
“褚先生,”
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
“您研究甲骨文多少年了?”
“四十二年。”
褚伯鹤头也没抬。
“四十二年……那您释读了多少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