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朕已经有皇后了。”禄使臣笑容一僵,连忙道:“陛下后宫三千乃是常理,公主不敢与皇后娘娘比肩……”“朕说了,”萧玦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朕已经有皇后了。”禄使臣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殿中一片安静。那位叫达娃梅朵的公主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她忽然抬起头,看了沈清辞一眼。那目光里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求助。沈清辞注意到了。他没说什么,看了萧玦一眼。萧玦冷着脸,显然很不高兴。沈清辞轻轻按了按萧玦的手背,然后转向禄使臣,开了口。“禄使臣,贵国赞普的美意,陛下和本宫心领了。”沈清辞的声音不大,不紧不慢。“不过和亲之事,关乎两国百年之好,岂能在酒席之间草草定下?况且达娃梅朵公主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也该先安顿下来歇息歇息。”禄使臣听这话没有把门关死,连忙顺着台阶下来:“皇后娘娘说得是,是外臣唐突了。”沈清辞微微颔首,吩咐林总管安排公主到偏殿歇息。达娃梅朵站起身,临走之前又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与她对视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宴席继续。禄使臣不敢再提献公主的事,可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过了一会儿,那位本该被带去偏殿歇息的公主,不知何时又悄悄回到了殿中,站在角落里,看着沈清辞之前写的那幅字。沈清辞注意到她的时候,她正盯着那幅墨竹看得入神。两人目光对上。达娃梅朵先是吓了一跳,像是偷看被发现的孩子,脸颊微微泛红。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朝沈清辞行了一礼,然后用有些生硬的汉话说了一句:“皇后娘娘,画得很好。”禄使臣的脸色更难看了。沈清辞看了达娃梅朵一眼,又看了看禄使臣那张涨红的脸。“公主过奖了。”他的语气比刚才对禄使臣说话时温和了一些,“听公主的汉话,学了不少年吧?”达娃梅朵点了点头:“学了五年。我……很喜欢中原的诗。”她说到“喜欢”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沈清辞随口念了一句诗。达娃梅朵眼睛一亮,接上了后面两句,发音不太准,但一字不差。萧玦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什么。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开口:“贵国的公主倒是好学。”禄使臣连忙赔笑:“是、是,公主殿下自小仰慕中原文化……”“那不如这样,”萧玦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小事,“公主既然喜欢中原的诗文书画,就留在京城多住些日子,让皇后教教她。至于和亲的事,从长计议。”禄使臣一愣。可他不敢反驳,只好点头称是。达娃梅朵朝沈清辞又行了一礼,这次行的是汉礼,有些生疏,但很认真。宴会结束后,禄使臣走了。达娃梅朵被安排在了宫里一处偏殿住下,离凤仪宫不远。沈清辞和萧玦走在回廊上,夜风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两人走了一段,都没说话。萧玦先开口:“那个吐蕃公主,你怎么看?”沈清辞想了一会儿。“她在自救。”萧玦偏头看他。“她知道吐蕃把她当棋子,也拒绝不了,所以在宴会上故意那样——显得仰慕中原文化,好让禄使臣没法当场逼她。”沈清辞顿了顿,“她还特意看了我一眼。”萧玦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说:“你在替她说话。”沈清辞没否认,也没承认。两人又走了一段。萧玦忽然说:“你不吃醋?”沈清辞愣了一下,偏头看萧玦。萧玦没看他,望着前方的回廊,表情很平,但耳根有点红。沈清辞忍不住笑了。“陛下,她是冲着我来的,不是冲着陛下来的。”他说,“要论吃醋,也该是陛下吃醋吧?”萧玦的脚步顿了一下。“朕吃什么醋。”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她是个姑娘。”“姑娘怎么了?”萧玦不说话了,加快了脚步。沈清辞跟上去,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萧玦的身体僵了一瞬,没有甩开,也没有停下脚步,但走路的节奏明显慢了。夜风微凉,回廊很长。两人慢慢走着,影子被灯笼的光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后来达娃梅朵真的在宫里住了下来。她既不缠着萧玦献殷勤,也不端着公主的架子,而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沈清辞学诗学画,学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