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使臣催了她好几次,让她多在皇帝面前走动走动。她每次都笑眯眯地答应,转头就跑到凤仪宫去了。禄使臣气得跳脚,可又拿她没办法——公主是赞普的亲妹妹,他一个使臣,还能绑着她去见皇帝不成?半个月后,禄使臣终于熬不住了,留下一封书信,自己带着使团先回了吐蕃。信上说,公主留在大靖学习中原文化,待学成之后再归国。萧玦看完信,冷笑了一声,随手递给沈清辞。沈清辞看完,没说什么,把信折好放到一边。“那公主的事?”“先留着。”萧玦想了想,靠在椅背上,“吐蕃赞普这是在试探,看看大靖的反应。”沈清辞点了点头。萧玦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教上瘾了?”“公主好学。”沈清辞说,“臣乐意教。”萧玦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沈清辞没躲,也没说什么,垂下眼,嘴角弯了弯。窗外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偏殿里,达娃梅朵正坐在窗前,一笔一画地临摹沈清辞写的字帖,嘴里念念有词。她的侍女在旁边小声嘀咕:“公主,您真的不想当大靖的妃子吗?”达娃梅朵头都没抬。“当妃子有什么好的。”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又接着写。墨迹晕开了一小片,她也没在意。她想起宴会上沈清辞提笔写字的样子,想起他说话时那种不急不慢的语气,想起他看她的那一眼——不是审视,不是打量,就是很平常地看了一眼,好像她不是一个“吐蕃送来的公主”,就是一个普通的、站在角落里的人。她把笔放下,看着窗外。风吹过来,吹得纸页哗哗作响。她伸手压住。然后重新拿起了笔。朝野改观禄使臣走了,但他那张破嘴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不是说他留下了什么实质性的麻烦,而是他那些话在京城传开了,传得满城风雨。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把这个故事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地讲。什么“皇后一子定乾坤”、“一诗退敌使”,说得天花乱坠,比话本子还精彩。老百姓最爱听这种故事,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那位男后还真有两下子。”“可不是嘛,能把吐蕃使臣比下去,那能是一般人?”“怪不得陛下那么喜欢他,又好看又有才,换谁谁不喜欢?”风评就这么悄悄地转了向。之前那些说“男人当皇后不成体统”的人,现在也不太好意思再说了。人家有才有德,连外国使臣都服了,你再说什么“不成体统”就显得小家子气了。朝堂上的风向也变得微妙起来。赵嵩是第一个公开改口的。那天散朝后,他跟几个老臣在偏殿喝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皇后。“赵大人,您说这男后……到底行不行啊?”有人小声问。赵嵩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话:“人家行不行,咱们说了不算。陛下说了算,事实说了算。”“那天宴会上你们也看见了,皇后娘娘的才学人品,确实没得挑。咱们之前反对,是怕男子为后乱了规矩。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家有本事,能替陛下分忧,能替大靖长脸,那就是好皇后。”这话从赵嵩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消息传到凤仪宫,沈清辞正在书房里画画。林总管眉飞色舞地跟他讲赵嵩在偏殿说的那番话,讲完了还补了一句:“娘娘,您现在可是朝野上下都认可了,连赵大人都服了!”沈清辞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不是因为禄使臣那件事,而是因为——日子久了,人心自然会变。他刚当皇后的时候,有人不服,有人观望,有人等着看他出丑。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凤仪宫里,该读书读书,该画画画画。沈清辞把画笔洗干净,收拾好桌面,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里的竹子又长高了一截,绿油油的。他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那些曾经让他辗转难眠的质疑和非议,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萧玦下朝后来凤仪宫,看见沈清辞站在窗前发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想什么呢?”萧玦的下巴抵在他颈窝处,声音带着刚下朝的慵懒。沈清辞回过神来,顺势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那人温热坚硬的胸膛,笑了笑:“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萧玦看了一眼窗外——天蓝得像洗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