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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3页）

他没有问。

他刚想开口说“信是陇右谁寄来的”。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问货主来路。

铁算盘没有提前教过他这条规矩。但他刚才看到那妇人隔着面纱扫过来的目光时，突然生出一种直觉。那句话不该问。他把信折好还给妇人，点了点头。妇人接过信，转身走了。

他后来才知道，那句“不该问”的直觉救了他一次。

妇人走后，铁算盘闭着眼说了一句：“学得挺快。”

李牧没有回答他知道铁算盘指的是什么。

“在鬼市只问货，不问人。”铁算盘睁开眼，目光落在空处，像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你问的那句话，要是问了出口。她以后就不会再来找你写信了。”

李牧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第三单生意是一个年轻的摊主，要李牧帮他写一张收条。他刚卖出了一批药材，需要一份手写的凭证给买家。李牧写了，收了五文。第四单是一个驼背的老者，要李牧帮他记一笔账。他不识字，自己用炭笔在木片上画了几道杠，每道杠代表一笔货款。李牧按照他的口述。帮他整理成了一页清晰的账目。老者很满意，多给了两文钱。

李牧把钱收进钱袋。袋子里现在有了十七文。

他抬眼时，看到一个裹着旧斗篷的身影从东街那头走过来。

是个年轻女人。

她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骨灯光影之间的暗处。像是走习惯了这种路。她穿着深色的衣裳，斗篷的边缘已经洗得发白，左手捏着一卷纸，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她走到铁算盘的桌前，没有看李牧，直接把那卷纸放在桌上。

“取契。”她说。

声音不高，偏冷。像冬天井水的那种冷。

铁算盘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卷纸上的封签，然后从桌下取出一只木匣，从里面抽出一份契书递给她。

女人接过来，展开，借着骨灯的光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她将契书收入怀中，转身就走。

从来到走，不足二十个呼吸。

但她转身的那一瞬间。骨灯的光掠过她的左腕，袖口扬了一下。李牧看到了一小截皮肤。手腕内侧，隐约有一圈黑色的痕迹。不是伤疤，不是刺青像一道极细的黑色线圈，嵌在皮肤下面。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圈痕迹已经被袖口重新遮住了。女人已经走远，融入了东街的人流之中。深色斗篷的边角在幽光中一晃，便再也分不清了。

李牧看向铁算盘。

铁算盘正在把那卷纸收进木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是谁？”李牧问。

“暗驿的人。”铁算盘说，“鬼市跟外面通消息，都走她那儿。不是送信那么简单。有时候送人，有时候送命。”李牧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她叫什么？”

“不知道也没人问。”铁算盘把木匣锁好，“在鬼市，你最好习惯一件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李牧没有再追问。但他记住了那圈黑色的印记。

他低下头，在纸上随手画了一笔。只是一条弯曲的线。然后又把纸揉掉了。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吞火哑奴的那种骚动。是另一种，带着铁器碰撞的声响和压低了嗓门的呵斥。李牧循声看去，在东街中段的一个摊位前，两个壮汉正站在一个老头儿的摊前。老头儿的摊位很小，只铺了一块布，上面摆着几件陶器。没有插青旗。壮汉中的一个正在弯腰跟老头儿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善。老头儿连连点头，手在发抖，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摊上。

壮汉收了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旁边的摊位上，有人低声议论了一句：“那摊主上个月没交例钱给青旗帮。”

“可他没插旗。”

“没插旗就不交了？规矩是规矩。”李牧看着那两个壮汉的背影消失在东街另一头。没有插旗的摊也要交例钱。插旗是标识，但不插旗不代表不用交。这是青旗帮的规矩。而他刚才，坐在青旗帮地盘的代笔桌上。

他开始意识到。这张矮凳，不是白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