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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香（第1页）

宁远山微怔：“像了……反而不好？”

宁愫双手拢入袖中：“若有朝一日父亲罹难，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忽见一人与父亲形貌无二，父亲以为母亲如何？”

宁远山闻言一滞，片刻后失笑摇头：“荒唐！你母亲岂会如此？”

“那父亲呢？”宁愫抬起眼，“你可欢喜？”

“自然不喜。”他摇头，忽而顿住。

“那便是了。”

宁远山一声长叹：“原来如此，倒是我们想岔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花木，投向兰蕙苑的方向。暮色渐垂，苑中檐角风铃被晚风拂动，叮咚轻响，声声细碎。

“只是婉儿那孩子……”他顿了一下，“罢了，终究是好事。”

忽然兰蕙苑方向传来一阵瓷器碎裂之声。接着是宁婉带着哭腔的怒斥：“都给我滚出去！”

书房内父女二人齐齐一怔，当即起身循着声响往兰蕙苑快步而去。行至曲折回廊，正撞见迎面而来的王夫人。

她扣着帕子，面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慌乱：“夫君不必忧心，妾身去瞧瞧婉儿。”

宁远山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渐渐舒展。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宁愫，暮色四合，官袍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暗光：“你母亲向来妥帖，定能安抚好婉儿。天色已晚，愫儿你也回去歇息吧。”

宁愫屈膝行礼，藕荷色的裙裾在青石地板上铺开如水中涟漪：“女儿告退。”

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庭角那株将败的芍药又落了几瓣花。残瓣零落，铺了一地颓靡的粉白。

行至回廊转角，忽听身后一声：“愫儿——”

回首望去，宁远山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暮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与斑驳树影纠缠不清：“明日……去给你姨娘上炷香吧。”

宁愫脚步微滞，垂下眼睑，暮色遮去了她的表情：“诺。”

兰蕙苑内，碎瓷片散了一地。

宁婉跪在满地绫罗绸缎间，攥着一把银剪，咔嚓、咔嚓，衣裳上很快绞出七八道豁口。

她的两个婢女听雪和拂柳跪在两步之外，一个捂着嘴不敢出声，另一个带着哭腔：“大娘子使不得，剪子利，当心伤了手！”

“闭嘴！”宁婉头也没抬。

两个婢女慌忙噤声，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门口。王夫人立在门槛边，微微抬了抬下巴。婢女们便垂首退了出去，门帘落下时发出极轻一声响。

满地碎瓷与残绸之间，烛火静静烧着，只剩下母女二人。

王夫人绕过碎瓷，踩过一片断裂的缎面，站定。她没有急着去夺剪子，只蹲下身与宁婉平齐。

“这衣裳好好的，做什么剪了它？”

“这本也不是我喜欢的，如今没了用处，我凭什么不能剪了它？”

宁婉攥着剪子的指节泛白，被绞烂的衣裳从膝头滑落半截，断口处的线头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