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三十二年,景午之月,炎风卷着黄土扫过皇都。
宁府后院古槐树下,宁愫拈着一枚白子,指腹沁着薄汗,棋未落,人不动
陡然一阵木屐声穿过花木逼近院落。
“二娘子!”阿蘅闯进来,“宫里来人了,家主命阖府上下立刻去前堂接旨。”
圣旨?就父亲这区区……
宁愫将棋子落在右边星位旁,落子声没入蝉鸣里。她抬眼时,正对上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阿蘅攥着衣角,喘息未定:“二娘子,好端端的,宫里怎会突然下旨?”
“兴许是喜事。”宁愫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按了按,随即起身往屋内走。
“三日前长公主府摆赏荷宴,请遍皇都世家闺秀。面上说是泛舟采莲、临水赋诗,效仿古贤雅集,实则是替定北侯相看续弦人选。”
“定北侯?”阿蘅话说到一半,手掩住了嘴。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嘴里念叨着“姨娘在天有灵”,转身就往屋里跑。
宁愫被她逗笑,又压住嘴角:“先别忙,是不是我还未可知呢。”
阿蘅脚下一顿,那日赏荷宴,大娘子也去了。
当初长公主送来的帖子只有一张,家主想也没想就给了兰蕙苑。若不是崔家娘子把自己的帖子匀给了二娘子,她们连门都进不去。
还有那个传闻……
她没敢往下想。
“好了,一桩婚事而已,哪里值得你这样。”宁愫见她垂着头,走过去,指节敲了敲她额头,“怎么,怕你家姑娘寻不着好郎君?”
“可……那是定北侯啊。”阿蘅垂着脑袋,声音越说越小。
“再好又怎样?不合心意也是枉然。”宁愫拉开柜门,挑了件藕荷色的衣裳,往身前比了比。
片刻后,宁愫走出院门。宁芷和秋蝉正倚在廊下阑干边,像等了有一阵了。
“今日可是府上的大日子,”宁芷先开了口,“二姊姊怎么也不多打扮打扮?”
“妹妹不也一样么?”宁愫没看她。
宁芷弯了弯嘴角,眼睫却垂着:“妹妹不过是绿叶,怎好抢正主的风头?倒是二姊姊……”
她扫了宁愫一眼,“巴巴地求了崔家娘子的帖子,妹妹还以为你要争一争呢?”
“争?”宁愫偏头看她,话到嘴边又顿了一下,最后只笑了笑,“阿姊在前头,我争什么。”
宁芷捏着帕子绕了两圈,才笑了笑:“二姊姊倒是比我想得明白。”
“不过是多经了些事罢了。”宁愫说,“妹妹还小,不急。”
“这个我知道……可从小到大,凭什么……”宁芷抿起唇,没再说下去。
“嘘……”宁愫冲她摇了摇头,“这桩婚事要成了,对宁家只有好处。你我的事,过后再说。”
宁芷怔了怔,檐外日光斜斜洒在她脚边,把影子拉得很长。
“是啊,”她喃喃道,“大姊姊终归是要比旁人尊贵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