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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投之夜（第1页）

时间：2022年9月27日

地点：顿涅城卢甘城扎波城赫尔城，四地同时

投票站在当地时间下午五点关闭。

顿涅城的选举委员会办公室里，工作人员正在统计最后一批选票。墙上的时钟指向五点十五分，窗外有零星的车灯在暮色中驶过，街道上比平时安静得多。

一名工作人员把最后一张选票放进计数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他把结果递给旁边的同事，对方看了一眼，没有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你怎么看？”工作人员问。

同事把结果单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我怎么看，跟你怎么看，都没有区别。它已经写在这张纸上了。”

卢甘城的投票站外，最后一批选民正在离开。

一名老年妇女在出口处站住。她左手挎着一个布袋子，右手搭在门框上，许久，没有迈步。旁边的年轻男人停下来等她：“妈，走吧。”

“我想再站一会儿。”“站久了没有意义。”

“意义？”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告诉我，我活了七十三年。我在这条街上住了五十一年。今天进去投了一张票，出来的时候，这条街就不属于我了？你说意义是什么？”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伸手想扶她，但她躲开了。“我自己走。”

她走得很慢，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佝偻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年轻人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说话。路灯的光在街角处断了，她的影子暗了一下，又亮起来。远处有一辆军车驶过，车灯扫过她侧脸，她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停。

扎波城的统计结果在晚上七点前完成。赫尔城的统计结果最后出来。

四份结果在同一天晚上被送往莫都。

两天后，莫都胜乔厅。大毛站在讲台上，背后是旗帜。他在签署四份入约条约之前发表了一段讲话，没有看稿子，声音比平时低：“这四个地区的人民已经做出了他们的选择。这个选择不可动摇。这个问题已经永远终结，不再讨论。”

台下，四地的政府首长依次上前签署条约，全场四次起立鼓掌。最后一次掌声落下时，角落里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你看他的手了吗？”旁边的人说：“看了。签字的时候，笔停了一下。”说话的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同一天，乌国总统府。二毛站在那幅全境地图前，看着顿涅城、卢甘城、扎波城、赫尔城四个区域被红色覆盖。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地图上的图钉一枚一枚拔下来，放在桌上。

幕僚长站在门口：“总统先生，我们需要发一份声明。”

二毛没有回头：“声明内容？”

“不承认公投结果。不承认对方对四州领土的吞并。”

“那就发吧。”二毛把最后一枚图钉放在桌上，“但发了也没用。他们已经在上面插旗了。”

“那我们——”

“我们还能做什么？”二毛转过身，“你说。除了发声明，我们还能做什么？”

幕僚长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二毛看着他：“你告诉前线的人，他们拼了命守的地方，现在被人用一张纸划走了。然后你告诉他们，我们发了一份声明——不承认。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然后呢？’”

“对。”二毛点了点头，“然后呢。这是他们唯一会问的问题。我们给不出答案。”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墙上那幅已经被拔掉图钉的地图。红色覆盖的区域还留在纸面上，没有被擦除。

他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没人。窗外的基城上空没有飞机经过——至少此刻没有。图钉还留在桌面上，散落在曾经标注过四块区域的位置周围，没有被收起来。

幕僚长站在原地，看着那堆散乱的图钉，俯身把它们一枚枚捡起来，放进桌角的铁盒里。他盖上盖子，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在走廊尽头，他在拐角处碰到了一个值班秘书。秘书看到他手里的铁盒：“那些图钉还要用吗？”幕僚长低头看了一眼铁盒：“留着。以后可能还要钉上别的地方。”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解释“别的地方”是哪里。

窗外，基城的天色正在变暗。莫都的圣乔厅里，签字笔已经被收进了抽屉。

那四份条约的复印件正在被送往存档处，文件袋上印着一个编号，字迹清晰。图钉放进了铁盒，声明已经发了，条约已经签了，数字已经归档了。

有人在墙上插旗，有人在桌上拔图钉，有人站在街道尽头回头看了一眼。账本翻到了这一页，字已经写了上去，不会再被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