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苦难是与男人的区别。
张藕娃一看就是女孩子,段松云虽然有心装扮,实际上也是镂尘吹影。这种时候,她俩还是心里惦记着有女人同行。所以张藕娃在大船上格外留心,哪怕是遇到一只要产卵的鱼,她都觉得有意思。常叔看孩子们发愁,于是告诉她们船上其实有女人,一是做饭菜的炊妇们,另一类是接生的稳婆们。
听说船上有女性,张藕娃来了精神,当即拆了发辫披头散发地往常叔说的女子那里去了。散头发动作之快,好像解开了天大的心事儿。
“跟阵风似的”,常叔一边看她跑走,一边转回去做自己的事儿了。
张藕娃身体强壮,腿也长、跑的也快,噔噔噔地往厨间跑。她跑着停不下来,半道儿还拉上了正在货柜上发呆慢慢腾腾的段松云,“快来,有大事!”
段松云由张藕娃拉着,俩人一起闯进了厨房。彼时还是午晌,锅上灶上并不忙,只蒸着香香甜甜的面点。旁边站着的那个后背身影,可不就是一名女子么!
张藕娃是不喘,段松云让她拉着一路体力却是已经空了,只在原地呼呼的喘着气,但段松云也很兴奋,手指头一直指着女子的方向,企图尽快能够呼吸出声唤人。
炊妇听见背后有人,转过脸来,就看见一头散发的张藕娃眨巴眼睛迷惑询问的神态,和一个身子弯着手臂抬着指向自己的盘发“男人”——当然也是一个女孩。她觉得这俩小家伙像两只小鸡仔一样,顿时充满趣味的笑着问道:“你们是哪家的孩子,上厨间来要吃的吗?”
段松云这时候赶紧喘了两口大气,然后立直了腰板,笑容也慢慢展开,“回大娘,我们俩是峡湾上来的,不是来要吃的,是听说船上有女人,我们俩跑过来找你们来了。”说完段松云又介绍起来,“我叫段松云,松树的云,她叫张藕娃,荷花的藕,哪吒的娃。”
经她这么颠三倒四的介绍,炊妇大娘倒是跟着笑起来,“一个松树一个荷花我记着了。就是这孩子讲名字怎么颠三倒四的。你俩人来我这就为了见我一面吗,不吃点什么吗?”
段松云抬手请了一下炊妇,说:“我们两个人上船之前只跟船工做点小买卖打过交道,这是头一次上来跟着船走。我俩离开家了。船工都是男人,做生意的时候还好,绷着就行,现在没事儿的时候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我们可以帮着干点儿活,在厨间不忙的时候陪陪您也好。”
她本来小小看起来就纤细可爱,这么大大方方的礼貌让炊妇心里也很喜欢。于是也就让她俩坐在一边扇扇风看着火,实际是留她们俩在厨房了。
第二天她俩还是午晌来,跟炊妇大娘约好了一起去住处,大家都能认识她俩了。炊妇大娘也有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德常。她大概五十出头,整个人柔和而宽德,真的像她的名字一样。她把段松云和张藕娃介绍给了炊妇们,还带着她俩去找稳婆认认门。两个小家伙由德常大娘带出了船工的圈子,带进了有各有其本领的女人们的世界。在她们的住处,有的人供了神仙。德常大娘供了当今徐皇后的像。
段松云见到这位画中人眉目见都是书卷气还带着高高的冠冕,心里觉得好奇,就问常德大娘这是供了哪位神仙。常德大娘很自豪的说,“这是当今徐皇后,她文武双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