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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第1页）

段松云过了中元节就去海娘书院了。这座书院原来是谁家的祠堂，布局是一个葫芦型。前院是讲文演绎、读书藏书的地方，廊下还有一些桌椅茶具可以坐着谈天，后院有一个方形铺了砖的大空地，两侧陈列着一些兵器，应该是一个演武的操场。

此时书院里男男女女一起站着，等到人来人往渐渐停止，刚好是辰时。段松云站在人群中，感叹大家对于时间的默契。她在心里盘算着，一不为财、二不为偷懒，大家有遵守时间的德行。这种在码头和商铺里很难见到的场景让段松云对于后面的生活期待起来。

一位女私塾师从屋子里迈步出来，她走路并不四平八稳慢吞吞，反而步伐很快，挺胸抬头的。她站定后眼前是祠堂的瓦上反照出渐渐亮起来的晨光，堂下学子们炯炯的目光在地上与晨光相呼应。于是她满意地开始介绍：“自古有耕读传家的说法，耕织生计你们在座各位各有本领。海娘书院就负责教大家读书。有个好消息是，天朝正在修典，修缮工程非常浩大。这部典籍的存在告诉我们此时正是修习大学之道的好时候，对天下求知者来说是莫大的鼓励。我本人叫臣姜，你们可以叫我私塾师或者学堂师。海娘书院效仿着大典，一共有文献、典籍、注疏、方志、医药、工艺和制度材料这些门类，你们来书院的头三个月就是对这些门类做一个通识学习，然后再依自己的想法和爱好填写选笺。”

从书院的大门左侧走进屋去，有各门类的展览和详注。从书院大门的右侧走进屋是藏书，里面全都是典籍、竹简，甚至是按韵编排，非常便于检索摘录。段松云对方志和制度材料很感兴趣。张藕娃应当也有她感兴趣的门类。想到这她铺开自己的书包，把见到女学堂师的事情写下来，准备拿回去跟张藕娃分享。她这一坐一写，引得旁人停下来带着好奇心关注她。此时段松云没有考虑这些别人的好奇眼光给她带来情绪和压力，她想起张藕娃说自己是想看这个能制造弹簧小刀的世界是什么样，所以她快快的记下来工艺这一门类。

写完以后她收拾收拾继续看，走到底转进回廊，墙上还有汪二姑的题词。汪二姑写文章没有文绉绉的，这大概跟她从小出海多的经历有关，说话非常有力。她经历中见到了很多厉害的女子，她们可以开女户、做生意、出海、写小说、开出版社、当女官、当将军、做女医者、女私塾师。女子要去培养一些让自己变强的东西：算术、几何、管经、材料工巧、时事政治、商路，让自己成长起来，自信、张扬、善辩、冷静、走路带风，情感短时搁置和关闭、不耽，维持体面同时保留疑问和反对甚至战斗力。时代变得越来越好，跟这些有关。不畏惧、真心待人、坚信正确的事情、敢于提问表态、大胆争取、着手去做，我们社会会因为看这段话的人去努力做事而变得更强盛。

段松云看着这段话，脑海里闪过了张藕娃朝大海大声骂人的场景，心里又唤起了一遍她要把张藕娃也带来的想法。张藕娃心里住着的就是这样的人，那双捕鱼捉虾的眼睛的主人就是这样的人。

时间在阅读各种有意思的文章和题词中快速过去了，大家终于有机会彼此寒暄。这时候，段松云写写画画的事情引发大家好奇也有了效果，几个人凑过来找她，问能不能看看她写的字。段松云就把自己写的笔记和心得递给了他们，然后自我介绍起来。大家知道了她来自峡湾、并非天朝人，也没有出现什么强烈的反对之声，而是好奇向她问起怎么来的、一路上有何见闻之类的话题。段松云感到心里很温暖，还留了商铺的名号和地址，希望有机会把张藕娃介绍给大家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