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天气还很热,夏天走到了将近未尽的时候。树上的蝉拼命叫,段松云走在树下感觉耳朵都要聋了。她满心里都是今天在书院里收获的霸主风采,脉搏都跟着加速跳动了起来,心里又急渴了三分。
段松云回到商铺里,张藕娃还没忙完柜台上的事,不见她人。掌柜却在。他今天也打扮好了,换了一身鸟蝶纹样的衣服。现在段松云已经有点儿能分出来了,他穿的是当地产的布料,名字叫做改机,质薄布料滑顺,泽润光圆。另外她还见过掌柜穿潞绸。掌柜说天朝四大产地,更顶级的两大名绸贵重,目前还没有见识到。掌柜见段松云下学归来了,高兴地招手让她过去说话。
张藕娃看见她回来,声音清清亮亮地跟她说,“掌柜请大家喝紫苏饮,用紫苏和乌梅熬的,解暑极了。你快去喝,我们都等你呢。我好好把账记全就过去。”
段松云一下子像消渴了,对掌柜行礼说,“谢谢掌柜”,然后去端了一盏喝了,糖色浓艳、气味芳香,确实不渴了,心又稳稳当当地落回了它原本的地方好好待着。段松云把书包打开,跟掌柜说起修典的事,然后把所记的挨个奉给掌柜看。掌柜拿到这些记录,先是仔仔细细的读了起来,顺便把段松云的心思品味了一番。中间明显看到方志、制度材料和工艺的内容详尽丰富。掌柜分析起来:“你是想读方志和制度材料这我能理解,你素来脑筋快、有灵感,这工艺是怎么回事呢?这不是一群孔武力人去做的行当吗?”
这时“孔武有力”的张藕娃做好了工作,也走过来了。她跟掌柜比了一个力士搭肩的姿势,只是声音怎么也无法压低,依旧是少年清脆动人的声线响起:“回禀掌柜,是本力士我喜欢。”
掌柜被张藕娃逗得哈哈大笑,张藕娃拿出自己的弹簧小刀给掌柜看,“掌柜,就是这柄小刀让我对峡湾外面的世界好奇的,工艺这门类应当是跟这个有关,段松云这是给我记录的。”她想了想,又问掌柜:“您读书喜欢哪种行业呢?”
掌柜也没谦虚,抚着自己的垂带小帽、满脸得意地说:“掌柜当然是擅长思辨文章啦,当朝文人追求阅遍天下文献,我也是。”张藕娃立刻满脸崇拜:“啊,天下文献那不得像海水一样多,掌柜真是厉害啊!”
掌柜得意之情更盛了,说以后教张藕娃读书。张藕娃听说要读书,又有点儿不敢应承。她窘迫和退缩的样子再次逗笑众人。说笑之后,掌柜又问段松云:“今天在书院怎么样,第一天去都遇到了些什么人呢?”
段松云还没完全想到怎么表达,只慢慢的按掌柜的提问述说:“有一位女私塾师,叫臣姜,讲话气度很强,我听她说话字字清晰,感觉很好。然后我就挑选自己心里感兴趣的门类去观览记录,后面写着写着有同窗想看我的字,然后攀谈了,他们知道我是峡湾人还好奇我这一路的经历。今天最让我激动的是读汪二姑的题词,我觉得这里真好,提倡变强而且指明了道路,坦坦荡荡的,真是大气象。”然后她又沉了沉,接着说:“掌柜,您读书的时候有没有看到特别像是写进你心里去的文章,今天我读了一圈下来,心里就有这种感觉。我觉得汪二姑简直是在写张藕娃这个人。”
张藕娃一开始听段松云起话头就知道她要开始详述流水账,如此这般有谁出现,张藕娃岔了一条心思,走神去琢磨怎么不让掌柜教书,然后就听到段松云说书院里有人在写自己,她顺嘴就问:“谁啊?谁写我?”
掌柜跟她们围坐着闲谈,听段松云说得细致,已经在走心描摹当时的场景了,自然顺着段松云的话说,但是对段松云说张藕娃是汪二姑所写精神的体现之人有所怀疑。
一天的学业下来,又聊了一会儿课后感想,已经到了晚饭时光。掌柜乘车回去了,张藕娃和段松云找了街边的食铺吃鱼面。张藕娃讲今天段松云不在,商铺里的伙计还问她去哪了。当得知她以后先学习可能顾不得商铺的工了,还有些舍不得她。而段松云则是想着怎么能把张藕娃带进书院,一边听着张藕娃讲没有回答。在段松云心里,她很相信张藕娃做事时是机辨和成事的,只是这时候她没办法讲给张藕娃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