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林镇出发六日后,一行人到达东海港。
这是萧氏王朝最大的海港,千帆云集,商旅如织。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鱼腥味和远方未知的气息。
谢小墨第一次见到海,被那看不到边的大海,震撼得说不出话。虽说冬天的海有一丝寂寞,但谢小墨感受到了它的热情,海浪在给她打招呼,海风邀请她一起跳舞。谢小墨手舞足蹈地转起了圈圈,用力吸海边的空气,未感到一丝冷气。
“船在那边。”沈青莲看到了接他们的船,给林之远指了指码头上一艘中等大小的帆船。
待谢小墨记起他们要去坐船,收起了刚才的兴奋,于是走向沈青莲和林之远。
“周老大,这位是林医师,这位是谢姑娘,我们三人要去梦州岛,麻烦你了。”沈青莲递上定金。
船体漆成蓝白色,帆是灰色的,船头雕着海鸥,看起来干净结实。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船夫,姓周,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但眼神清澈,是个老实人。
周老大掂了掂钱袋,咧嘴一笑:“公子放心,老汉在这条航线上跑了三十年,闭着眼都能到梦州岛。只是最近海上常有风暴,我们得十分小心。”
“风暴?”
“嗯,不知怎么的,我们这段时间跑船都只能绕道走。”周老大压低声音,“前两个月有艘货船想快点把货运到,走了原来的老路,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有踪影。”
沈青莲皱眉:“那我们的安全……”
“不着急的大多都走外海航线,风暴不常遇到,虽然绕远点,但安全一些。”周老大道,“只多花几天时间,稳妥。”
商议妥当绕行几日,三人上船。船舱不大,但整洁,除了船员的地方,还有四个小隔间。沈青莲和林之远住一间,谢小墨单独一间,另一间堆放物资。船上有五个船员,都是周老大的本家侄子,老实本分。
午后,帆船起航。谢小墨站在船头,看着港口渐渐远去,陆地变成一条线,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下。四周只剩有雾气的海和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海鸥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第一次出海,容易晕船。”沈青莲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橘子,“闻闻橘皮,可防晕。也可以让自己放松一下。”
谢小墨接过,虽然吃了林医师给的晕船药,但第一次出海,她还是有点不安稳。接过橘皮好奇地问:“沈护卫出过海吗?”
“随父亲去过几次沿海州府,但远航是第一次。”沈青莲望着海天一色,轻声道,“我娘是海边人,她说海是最自由的,能包容一切。小时候我总想,长大了要驾船出海,看遍世间风景。”
“那为什么当了护卫?”
沈青莲沉默片刻,道:“我父亲是工部尚书,自小就知道会走这条路。或许自己也想改变些什么,但有责任在身。当护卫……也能做点实事。”
谢小墨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是一脸严肃的年轻护卫,心里也藏着不可说的忧思。
航行第一天风平浪静。夜里,谢小墨在舱中打坐,运转净梦诀。海上灵气充沛,梦源恢复很快,而且碎片在海上的感应更强了,指向东南方向,正是梦州岛所在。
深夜,船在星辉下平稳前行。谢小墨和林之远都已睡下,舱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青莲靠在船舷上值夜,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拂过面颊,头顶星星布满天,看似离得很近,仿佛伸手可及。
到了第三天傍晚,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海风变得狂躁,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拍得船身剧烈摇晃。周老大脸色凝重,指挥船员降帆、固定货物。
“暴风雨来了,大家赶快进舱。”他吼道。
谢小墨被颠得头晕,强忍着不适想要去帮忙固定物品。一个巨浪打来,船身倾斜,她脚下一滑,向船舷外摔去。
“小心!”沈青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两人摔在甲板上,浑身湿透。
“进舱!”沈青莲扶起她,将她推进船舱。林之远正在舱内捡拾散落的药品,见他们进来,翻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药丸:“防风寒的,快服下。”
舱外,风雨呼啸,电闪雷鸣。船像一片树叶,在怒海中起伏,随时可能被打翻。谢小墨紧紧抓住床沿,脸色发白。她不怕危险,但这种天地之威,让人从心底感到渺小和无助。
“没事的,周老大经验丰富,能挺过去。”林之远安慰道,但眼中也有担忧。
这场暴风雨持续了整整一夜。天亮时,风浪渐息,但船已偏离航线,四周茫茫大海,连凸出的礁石也没有。
“麻烦了。”周老大检查罗盘和地图,眉头紧锁,“我们被吹到外海了,这里已超出常规航线。而且……”他看向东北方向,脸色一变,“我们未曾到过这个区域,得万分小心。”
船行至深海,四周忽然静了下来。没有风,没有浪。海面平得不像在海上,如果不是天空和海风,这样子倒像是一副画。船也被画在了画中,无法动弹。
谢小墨怀中的碎片开始发烫。她走到船头,手按在胸口,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从碎片中传来——不是兴奋,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