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主祭说完那句话,整个人从旗舰甲板上纵身跃下。
没有降落伞,没有缓冲装置,银色机铠裹着那具半人半机械的身躯,笔直地砸向地面。轰——!落地的瞬间,死星的钢铁地表像被陨石击中,以他为中心向外龟裂出无数道蛛网状的缝隙,碎石和金属碎片同时弹起,悬浮在半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它们。
他缓缓直起身,一步一步朝林晚走来。
每一步,地面都会裂开新的缝隙,周围的机械碎片像被磁力牵引,绕着他旋转、翻涌、汇聚,形成一股金属风暴。他的机械眼在风暴中闪烁着苍白的光,像两盏在废墟中燃烧的灯。
林晚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团金属风暴逼近,看着那些碎片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盘旋,看着他的机械手抬起,掌心凝聚着一团白光,像一簇浓缩的星火。
“归墟的半把钥匙,在玄冥的魂火里。”他的声音从风暴中心传出,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像无数齿轮同时转动,“另外半把,在你那本图鉴的锁纹里。”
他停在距离林晚五步远的位置,金属风暴在身后呼啸,却没有靠近她分毫。
“你们俩凑一起,钥匙就完整了。我只需要你们交出钥匙,归墟里的神性,归我。”
林晚歪着头看他,半晌,笑了。
“你要神性做什么?”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你不是不信神吗?”
机械主祭沉默了一瞬。
机械眼闪烁了两下,像信号不稳的屏幕。他身后的金属风暴忽然放缓了旋转速度,那些碎片不再狂舞,而是悬停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以为我想机械化吗?”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金属共振,多了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半张人类的脸微微抽动,那只人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选这条路,是因为这个宇宙的能量体系正在枯竭。星际辐射污染了一切,妖神在沉睡,修仙者在消失,灵气的浓度一年比一年低,再这样下去,整个文明都会在贫瘠中消亡。机械化,是唯一能保存文明火种的方式。”
他抬起那只机械手,五指张开,掌心露出一圈精密的齿轮结构:“你以为我愿意把自己拆成零件?这是代价。为了所有人能活下去,我把自己的血肉献祭了,换来的,是文明延续的可能性。”
林晚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认真地盯着他,万灵法眼全力运转,穿透那层银色机铠,穿透机械骨架和电路板,一直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不,他没有魂火。
他的灵魂已经被机械取代了,只剩一团苍白的电磁脉冲,像一颗冷冰冰的心脏,在金属胸腔里跳动着。但那团脉冲里,夹杂着一丝极微弱的原初意识,像一颗被压在巨石下的小草,蜷缩着,颤抖着,几乎要被机械的轰鸣淹没。
林晚眯起眼,把那丝意识放大、聚焦,看清了它的形状——一只古猿的影子,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膝,在机械的压迫下瑟瑟发抖,像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野兽,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曾经是什么了。
她忽然开口:“你曾经是个驭兽师吧?”
机械主祭的动作顿住了。
那只机械手悬在半空,齿轮的转动声戛然而止。他身后的金属风暴彻底静止,所有碎片悬浮在空中,像是整个世界都按下了暂停键。
“……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机械共振,也不再是沙哑的低语,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不可置信的颤抖。
林晚指了指他的胸口:“你灵魂里还残留着一点兽性的印记。你用机械取代肉身,用程序代替神魂,但你杀不掉那只猿影。它一直在恐惧,一直在发抖,你把它关在笼子里,却不敢真的消灭它。”
机械主祭没有说话。
他的机械手微微颤抖,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只人类的眼睛里,光芒剧烈闪烁,像是在挣扎着什么。半张人类的脸抽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你这不是病,”林晚叹了口气,“是矫情。”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扎穿了那层冰冷的机械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