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说完那句话,没有等苏棠回答。
她转过身,走进了雾里。腰上的汤勺叮叮当当,像一串煮了三千年的风铃。雾里那些眼睛,跟着她,一双一双地暗了下去。
贞子看着雾气散尽的方向,小声说:“她……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苏棠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说了她想说的,我拒了我该拒的。都是成年鬼,不兴死缠烂打。”
红姐指了指身后:“那委员会还去不去?”
“去。”苏棠说,“但不是现在。”
她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现在,先找小倩。”贞子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孟婆消失的方向:“棠姐,你真信她?”
“信一半。”苏棠说,“她说的话,我信。她没说的话,我留着。”
基地在午夜图书馆的地下三层。
苏棠带贞子和红姐赶到的时候,图书馆的门是开着的。
不是被风吹开的。是被人从里面硬生生撞开的。门板裂成三块,铰链挂在门框上,像断掉的骨头。
苏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推门进去。
大厅里,书架倒了一地。书页被撕碎,洒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响。角落里,烛台翻倒,蜡油凝成一片暗红色的痂。
“天啊。”红姐捂住嘴。
苏棠没说话。她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上的蜡油——蜡油底下,压着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
血迹。还没干透。
“一个小时。”苏棠说,“袭击发生在一个小时之内。”
“怎么确定的?”贞子问。
苏棠抬起手。金色的权限在指尖亮了一下,点在那片血迹上。
“我改了一条规则。”她说,“血液凝固的时间,在这个房间,变慢了。”
她闭上眼睛。权限像水一样铺开,浸进地板、墙壁、空气。残留的气息在她脑子里拼成画面——
小倩的尖叫。不止一个脚步声。至少五个“人”。不,不是人。他们的脚步没有重量,但移动很快。小倩的鬼机被摔在地上,屏幕亮着,最后一个快门按下去……五道黑影从门口涌入。小倩按下了快门。然后一只手——就是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从镜头外伸进来,拎住了她的后领。
苏棠甚至在残留的气息里,听见了一句被压得很低的话:
“别拍不该拍的。”
苏棠睁开眼,走到墙角,从一堆碎纸片底下,捡起了一样东西。
鬼机。
恐怖世界里的通讯设备。长得像一台老式翻盖手机,外壳上贴满了小倩自己画的贴纸——一只猫,一颗心,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棠姐后援会会长专用机”。
苏棠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她认得那行字。小倩写“棠姐”的时候,总是把“棠”字写歪,像被风吹斜了的小树。
“这傻子。”她低声说,“手机摔了,贴纸还在。”
然后她翻开屏幕。
屏幕裂了,但还能亮。鬼机的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拍摄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前。
她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