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页纸很轻。
轻得像一片枯叶。可苏棠握着它的时候,整片深渊都安静了。
主神的身影越来越淡,灰白色的规则文字从它的身体里一粒粒飘散,像被风吹散的灰。
“你……怎么敢。”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
“我怎么不敢?”苏棠把那页纸举起来,“你写了三百年。也该轮到我写几个字了。”
纸页上,苏棠的名字在发光。名字旁边,主神的签名正在褪色,像被水浸过的墨。
“给我。”主神说。
“拿你三百年的剧本换。”苏棠笑,“换不换?”
主神沉默了很久。
深渊开始剧烈摇晃。碎镜浮桥寸寸断裂,血红色的倒计时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暗——收尾程序,也撑不住这口井了。
“它要塌了。”贞子抓住苏棠的胳膊,“整个井都要塌了。”
苏棠把那页纸按在胸口。
纸页亮起来。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溢出,在黑暗里撕开一道口子。口子外头,有风,有月光,有泥土的气味。
是井外的世界。
苏棠认得这种气味。三百年前,她第一次掉进这个世界的时候,闻到的就是它。那时她还骂骂咧咧,说这是哪个剧组在拍鬼片。
现在,她想把当年的自己拽回来,告诉那个傻子:这不是鬼片。这是你的片场。
“走!”
三个人跳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苏棠摔了个结结实实。
她趴在地上,先尝了一口土。是苦的,凉的,带着露水味。
“活的。”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哈哈大笑,“姐姐我出来了!”
贞子和红姐也跟着摔出来。贞子的白裙上沾了泥,红姐的头发里插着草叶。三个人灰头土脸地躺在井外的荒地里,笑了半天。
“小倩呢?”苏棠忽然想起来,“我跳井之前,她带着军团在井外接应……”
她环顾四周。荒地里没有小倩,没有军团,只有枯草在风里发抖。
“人呢?”
没有人回答。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很淡的血腥味。
然后苏棠坐起来,笑容一点一点收掉。
她看见了这个世界。
天是红的。
“棠姐,要不我们躲一躲?”红姐说。
“躲?”苏棠嗤笑,“三百年,我躲过三百二十六回。这次,不躲了。”
“这次,让他们来找我。”
不是夕阳的红。是像有人把一桶红漆泼在了天上。远处的副本界碑上,贴满了新的告示。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招魂幡。
苏棠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块告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