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苏棠拉着贞子和红姐冲进去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
她前脚踏进裂缝,后脚,来时的镜廊就没了。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整块地板。她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还立着的那面黑镜,已经没了。
现在她们站在一片黑里。脚下是碎镜子拼成的浮冰,一块一块,飘在看不见底的深渊上。
“棠姐。”红姐的声音在发抖,“镜子……在往下沉。”
苏棠低头。她们脚下这块碎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暗。像冰块泡进了热水。
“跳。”她说。
三个人从一块碎镜跳到另一块。每一块都只能停留几秒,然后沉入黑暗。
贞子忽然站住了。
“不对。”
“什么不对?”
“我们刚才跳过这块。”贞子指着前面一块裂成菱形的碎镜,“我认得它。裂口像一只眼睛。”
苏棠的心沉了下去。
空间在循环。她们不是在下坠,是在原地打转。
“物理定律崩了。”她咬着牙,“方向、距离、上下——全乱了。”
时间也开始疯了。
一刹那,苏棠看见自己的影子从脚下倒着长出来,先是一截小腿,再是膝盖,像有人把她的过往从地里往外拔。
贞子指着远处惊呼:“棠姐,那面镜子……在倒放!”
那面碎镜上,有个身影从碎片堆里站起,倒着走回一面完整的镜子,然后消失。
“时间在回卷。”苏棠说,“这里掉的不只是方向。是整个世界的地基。”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像玻璃碎裂,又像骨头断裂。
然后,一场雨从天上落了下来。
雨点砸在碎镜上,叮叮当当。苏棠抬手接住一滴——不是水。
是字。
【上】【下】【左】【右】【前】【后】。
规则文字,正在从虚空中剥落。像天花板的墙皮,一块块往下掉。
“规则……在掉字。”贞子的声音轻下去,“方向没了,我们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贞子忽然蹲下身,从脚边的裂缝里捡起一枚字。
【诗】。
“这是我井里的字。”她声音发紧,“我写的诗,被拆成了字,砌在井壁上。现在……井也在拆。”
红姐指着另一处:“那边是图书分类号。【I247。5】。我生前整理书架用的编号……在往下掉。”
三个人的记忆,正在变成砖瓦,从这个世界剥落。
红姐忽然抓住苏棠的胳膊:“棠姐,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