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听不见。
镜廊里,飘着烧焦的书页的气味。
那是她生前,图书馆着火那天的味道。
她跪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忽然不找了。
“我生前,成绩很好。”她轻声说,“图书馆的每一本书,我都整理过。我是全校第一个把馆藏目录背下来的人。”
镜子里,画面变了。图书馆,阳光,她的背影——有脸的,笑着的。
那时她的脸多好啊。同学都叫她“小图书管理员”,她整理过的书架,从来不会乱。
后来,一场火把她烧成了灰。
再后来,她回到这里的时候,脸没了。
“后来我没脸了。”红姐继续说,“我吓人,我哭,我追着每一个进图书馆的人问:我的脸呢?”
她把脸凑到每个人面前。他们却只是绕过她,像绕过一阵风。
“可我现在想明白了。”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镜面上。
“脸是长出来的,不是找回来的。我做过的事,才是我的脸。”
“我整理过的书,是我。我吓过的人,是我。这三百年守着图书馆的每一天,都是我。”
镜面里,她的倒影第一次开口,和她同时说话。两个声音,一字不差。
“所以,审判我?”红姐问,“你审的,到底是谁的脸?”
镜面安静下来。审判没有接话。
她的指尖在镜面上动起来。一笔,一划。
她画了一张脸。
不是生前的脸。是“红衣学姐”的脸——她在图书馆吓人时的样子,红色连衣裙,长头发,弯弯的眼睛里带着点坏笑。那是三百年怨灵岁月的她自己。
先画眉毛。细细的,扬着的。
再画眼睛。弯弯的,带着坏笑的。
最后画嘴巴。笑着的,比哭好看。
画完最后一笔,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轻声说:
“我叫红姐。红衣学姐。图书馆的。”
镜面里,那个没有五官的倒影,第一次没有避开她的眼睛。
镜面剧烈震颤。那张画上去的脸,从镜面浮了起来,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五官,回来了。不再流走。
镜子里,审判的声音第一次弱了下去:
“……。你赢了。”
红姐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