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散了,爹娘没了,她跳了井。没有人来收尸。三个月后,她从电视里爬了出来。头一回吓人,她吓得比对方还厉害。
后来,一个小女孩往井口扔石子。贞子把石子一颗颗摆成花的形状。第二天,有人把井填了。她的花,压在土里。
“没有人记得你。”审判说,“你活着时,没有人看见。你死后,也没有人记得。你存在过吗?”
贞子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苏棠急了。她第二次把权限撞上去,还是被弹开。
镜子里,贞子的白裙已经薄得能透出井壁。
苏棠在外面急得拍镜面:“贞子!别听它的!我他妈记得你!你爬出电视吓我那次,害我把面膜笑裂了——”
镜中人听不见。
贞子抬起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苏棠闯进她的副本。苏棠指着井口骂:“你在这儿泡了三百年,工资拿了多少?逢年过节有没有人给你烧纸?没有?那你图什么?”
贞子当时也问过自己:图什么?
三百年来,头一回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也是头一回,她答不上来。
然后苏棠掀了桌子。
“我的人生格言就一句话: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把桌子掀了再走。”
贞子笑了。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自己。
“我还没看过江南的雨。”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们问我,我这一生有什么值得记住的?”
“我还没看过江南的雨。”她说,“也没有人给我看过。”
“现在我想看了。”
“所以,把雨还给我。”
镜廊里,所有镜子同时震颤了一下。审判的声音哑了。像被一句话捏住了喉咙。
审判沉默了一瞬。
“即便如此,”那声音说,“也没有人会为你记得。”
审判沉默了。很久。
镜面背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她的卷宗。
“贞子。”那声音再开口时,竟有些疲惫,“你本可以早点说的。”
“没人问我。”
“现在问了。”
“晚了三百年。”贞子笑了一下,“但还不算太迟。”
“我不需要有人为我记得。”贞子说,“我自己记得,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