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条红绳在发烫。
手腕上,那条褪色的、戴了三百年的红绳,正在发热。不是错觉。是烫。像有什么东西,隔着三百年的距离,在呼应。
“证据。”她哑着嗓子说,“我要证据。”
“绳子,两股。”镜中人轻声说,“她编的是同心结的编法。两股线,拧成一股。一边是你,一边是我。”
苏棠猛地低头。
红绳。确实。两股线。三百年来她只当是手工粗糙,从没细想过。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苏棠抬起头,眼神重新锋利起来,“合体。然后呢?你吞了我,还是我吞了你?”
“这就是主神的高明之处。”镜中人苦笑,“祂把我们分开,因为合体的我们,拥有改写无字天书的权限。祂不敢销毁我——销了,就永远少一半。所以祂把我关在这里,关了三百年。”
“等等。”苏棠眯起眼,“我捋一捋。合体=我有权限改无字天书=主神最大的威胁。那祂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毁掉我?三百年前,我还是个婴儿,捏死我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因为权限。”镜中人说,“半个你,就能让祂的系统报错。祂抹不掉你的存在——你的代码被更高权限锁着。祂只能把你丢出去,丢得越远越好。”
“结果我被快穿局捡走了,还练了三百年搞事技能回来。”苏棠点头,“这么说,祂这波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镜中人没笑:“所以祂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毁了你。”
“那还等什么。”苏棠挑眉,“在祂动手之前,先看看这口井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谁吞谁。”
镜中人沉默了一下。
“一起。”她说,“我们是同一束光劈开的。合体不是吞噬,是拼回原样。但——”她顿了顿,“会有代价。有些记忆,可能会丢。就像你现在,已经记不清那个小女孩的脸了,对不对?”
苏棠僵住。
她刚想说“放屁,我记得”。可她低头去想——小女孩的脸。
圆脸?尖脸?扎什么头发?
模糊。
一团雾。
她记得雨夜,记得破庙,记得红绳。可她记不清那张脸了。那双眼睛,那个把红绳系在她手腕上的小女孩——她长什么样?
“审判在收走你的记忆。”镜中人说,“你说服了那些镜子。代价,就是你自己。苏棠,你的时间不多了。”
镜廊深处,传来一声细小的、遥远的响动。
苏棠回头。
两面镜子亮着微光。一面里,贞子抱着膝盖坐在井底,仰头看着月亮,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江南……我想去看江南……”她的白裙子越来越透明,像要被这口井抽干。
另一面里,红姐站在图书馆的长廊上,怀里抱着书。阳光很好。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五官的脸。然后她哭了。哭着哭着,脸又没了。
苏棠的心像被攥住。
她们也在被审判。她们也在失去。
她不能拖了。
贞子快透明了,红姐在丢脸。审判不等人。她若再看戏,这两个鬼就真没了。
“行。”她转头,看向镜中人,“我跟你进。但丑话说前头——”
“你救她们,我帮你。”镜中人先开口了,“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你的账,就是我的账。”
苏棠看着她,没再说话。
“主神现在断开了和这口井的连接。”镜中人低声说,“祂故意腾出空间,让我们对话。因为祂想看看,两半相遇会发生什么。这是祂的观测实验。”
“那祂现在——”
“在看着我们。”
苏棠后背一凉。
“所以呢。”她转头,看向那只重新伸出来的手,“你要我跟你进去。”
“不是跟我进去。”镜中人说,“是进去,看你的诞生。看真相。然后,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