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悬在镜外,等苏棠去握。
苏棠没动。
她后退半步,抱臂,上上下下打量这只从镜子里伸出来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手。丹凤眼眯成一条线。
“先说清楚。”她说,“我这个人,有个职业病——不握来历不明的手。”
镜中人似乎早就料到。那只手慢慢收了回去,搭在镜面内侧,像隔着一层水。
“你在怕我。”她的声音从镜后传来,闷闷的,带着笑,“三百年的恶毒女配,也会怕。”
“怕?”苏棠嗤笑,“这叫专业素养。镜子里的东西伸出一只手,说等了我三百年——换你,你握?恐怖片里握了这种手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那你看这个。”
镜中人抬起手腕,红绳贴在了镜面上。
“这条绳,你认识。”
“主神造的副本,什么都能复制。”苏棠挑眉,“我的记忆、我的脸、我的旗袍——一条绳算什么。”
“绳子你可以复制。”镜中人说,“但它怎么来的,你复制不了。”
“那你最好证明。”苏棠抬了抬下巴,“我的记忆,主神全都能读。你报菜名一样背我的事,我可不会感动——只会更怀疑你是祂派来的钩子。”
“钩子。”镜中人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你连怀疑人的样子,都跟我想的一样。”
“少套近乎。”
苏棠没接话。
“第一次任务。那个小女孩。”镜中人缓缓开口,“雨夜,破庙。你本来该按剧本走,把她交给山匪。你犹豫了。剧本让你害她,你最后救了她。”
苏棠的心脏狠狠一跳。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没有名字,你是恶毒女配,将来会被人骂。她不信。她说你是好人。她从手腕上解下这条红绳,系在你手上。”镜中人的声音很轻,“她说:绳子保佑好人。”
镜廊安静下来。
苏棠盯着她,喉咙发紧。
这些细节,主神能读。审判镜能回放。她提醒自己。
“你心软了。”镜中人继续说,“回去被扣了绩效。三十点。你当时想,三十点换一条命,值。”
苏棠的呼吸顿住了。
绩效。扣三十点。这件事她谁都没说过——太丢人。金牌恶毒女配,第一次任务就违规,职业生涯最大的黑历史,烂在心里三百年。
镜子回放不了这个。她当了三百年恶毒女配,最清楚一件事:谎话讲细节,越细越假。审判镜只会回放画面,读不了她心里怎么想。而“三十点换一条命,值”——那是她一个人的账本。
除非,对面真的住着她自己。
“你——”苏棠的声音有点干,“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记得。”镜中人抬起脸,眼眶还是红的,“你的每一段记忆,我这里都有副本。三百年来,你做的每一个任务,救过的每一个人,骂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因为我就是你。”
苏棠退了一步。
“……什么?”
“三百年前,恐怖世界出了个BUG。”镜中人一字一句,“一个有自我意识的NPC,诞生了。本来该被销毁。但它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被快穿局的时空通道吸走,成了你。另一半,被主神封在这口井里,成了我。”
空气像被抽走了。
苏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所以你的技能在这里强三倍。所以主神杀不了你。所以你会做那些闪回梦。”镜中人往前凑了凑,“因为你在恐怖世界,就是回了家。你不是外来者,苏棠。你是这个世界被劈成两半的灵魂。”
苏棠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三百年。她在快穿局当了三百年的恶毒女配,以为自己是局里编号327的普通员工。原来开局就错了。她不是“掉进”恐怖世界的倒霉蛋——她是这里生出来的东西,回了家。
“……行。”她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的‘意外坠落’,也不是意外。”
“是必然。”镜中人说,“半个你在这里召唤了三百年。裂缝、故障、时空错乱——你以为是巧合?”
苏棠笑了一声,很轻,没什么力气:“那我这三百年攒的业绩,算谁的?”
她想反驳。想挑刺。想用三百年练出来的诡辩把这段话拆了。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