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辞转过身,看了传真一眼,没拿起来。
"第几次了?"
"第四次。"
"好。"他端起红酒杯,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让她再急一点。"
方致远犹豫了一下:"许总,有件事。。。。。。我今天收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姜氏可能在考虑放弃新能源产品的申报。"
许砚辞的手停了一下。红酒杯悬在半空中,暗红色的液体在惯性作用下微微晃荡。
"消息可靠吗?"
"是钱老板那边传出来的,在饭局上说的。说姜氏内部有人提过,环评卡了这么久,新能源申报的时间窗口可能过了,不如先搁置。"
许砚辞把红酒杯放下,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节奏很慢,像在数拍子。
"搁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了弯,"她撑不住了。"
"会不会是假消息?"方致远问。
许砚辞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淡,但方致远读懂了:许砚辞在怀疑,但他选择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就算是假消息,她也撑不了太久。"许砚辞说,"环评一天不批,她的新厂区就是一堆钢筋水泥的壳子。壳子不能生产,不能赚钱,供应商的产能就会被白白消耗。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方致远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走出许砚辞的办公室,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里的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照在深色木饰面板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了手机。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环保局那个熟人发来的,内容跟传真一样:姜氏的环评又被退了。
他看完消息,没有回复。
他想起今天签的那张五十万的审批单。五十万信息费,买来的消息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他现在也分不清了。如果"姜氏要放弃新能源申报"是假消息,那许砚辞的判断就错了。但错了又怎样?错了许砚辞也不会承认,方致远也不会指出。
这就是许氏的运转方式:许砚辞做决定,方致远执行,出了问题方致远背锅。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翻出那个优盘。金属外壳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冰冰的。
他打开电脑,把今天的审批单扫描件存进了优盘的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很普通,叫"工作备份2026",里面分了好几个子文件夹,按月份排列。七月的文件夹刚刚建好,这份审批单是第一个文件。
他关上电脑,把优盘放回抽屉,锁上。
然后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有壁灯还在安静地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从底层升上来,每经过一层,楼层指示灯就跳一个数字。他看着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从一到二到三到四,像一个缓慢的倒计时。
电梯到了,门开了。
他走进去,按了负一层。
电梯开始下降。
这一次,他没有闭眼。他看着楼层指示灯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从十四到十三到十二,心里在默默计算着什么。
计算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算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也许是算那个优盘里的文件够不够分量。也许是算,如果有一天一切崩塌,他能不能站在废墟上,拍拍身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地下车库的冷光灯照在他脸上,惨白的,像月光。
他走向自己的车,脚步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一声一声,清晰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