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是他的标准答案。上次她送鸡汤,他说"还行"。上上次送面条,他说"还行"。她怀疑他是不是只会说这两个字。
但她也注意到,他说"还行"的时候,喝汤的速度比平时快一点。
他在她面前不需要客气。客气是留给外人的。
"今天的供应商大会,顺利吗?"他放下汤杯,问。
"顺利。"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该点的都点了,该放的都放了。"
"假消息的事?"
"第三个已经放出去了。通过许总监的饭局渠道,传到钱老板那里,钱老板跟许氏的人有来往,消息大概明天就能到方致远耳朵里。"
沈聿白点了点头。"姜氏要放弃新能源申报"这条假消息,是他帮她设计传递路径的。他没有参与内容创作,因为内容只有她能编。但她需要一个足够可信的传播渠道,确保消息能精准地传到许砚辞那里,而不会被人一眼识破。
"方致远那边,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她问。
"方致远现在在走一条很窄的路。"沈聿白说,"他替许砚辞经手了太多不能见光的事,心里清楚早晚有一天会出事。那个优盘的事,我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你觉得他最终会选哪边?"
"目前不确定。但有一个趋势:当一个人的自保意识超过忠诚度的时候,他最终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方向。"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他看到,姜氏是更安全的那个方向。"
沈聿白看着她,没有说话。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她站起来,把保温罐的盖子拧上。
"汤趁热喝。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里,手里捧着纸杯,低头喝汤。衬衫的袖口挽在小臂上,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处理一个案子时被文件边缘划的。
她转过身,走进了走廊。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
电梯在下降,失重感从脚底传上来。十四层,十三层,十二层。她在心里数着楼层数,数到七层的时候,电梯停了,门开了,没有人进来。门又合上,继续下降。
她想起刚才沈聿白喝汤的样子。他喝汤的时候不看手机,不看文件,只是安静地喝。一口一口,很慢,像在品什么。
她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在深夜里最温柔的时刻,大概就是有人愿意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安静地喝一碗你炖的汤。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厅里灯光通明。她走出去,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上车之后,她给沈聿白发了条消息:保温罐明天还你。
他回了一个字:好。
一个字。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流动。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前掠过,光影在她的脸上交替明灭,像翻书。
同一时刻,许氏集团总部,三十二楼。
方致远站在许砚辞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传真来自环保局那个熟人,内容很简单:姜氏的环评材料又被退了一次,这次理由是"地下水影响评估缺少水文地质调查数据"。
他看了看传真上的日期,是今天下午发出的。也就是说,在供应商大会进行的同时,许砚辞的另一只手又在暗中推了一把。
他把传真折好,走进许砚辞的办公室。
许砚辞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夕阳已经落完了,窗外的城市变成了万家灯火的模样,像一盘被打翻了的棋子。
"许总,姜氏的环评又被退了。"他把传真放在许砚辞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