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把手机揣回口袋,把西装扣子扣好,走回宴会厅。
下午的大会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供应商们三三两两地跟姜氏的管理层沟通,聊合作细节,聊明年的计划,聊行业趋势。姜嫣婕在人群里穿梭,跟每一个主动找她交谈的供应商聊几句,不长,但每句话都有信息量。
下午四点,大会结束。
宾客散去之后,宴会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空了的咖啡杯、用过的餐巾纸、散落在桌上的资料单。服务员开始清理桌面,把鲜花一瓶瓶搬走。
姜建国和姜嫣婕坐在空荡荡的主桌旁,做最后的复盘。
"今天整体不错。"姜建国说,"孙总、李总、小林总那边,反馈怎么样?"
"孙总没来找我,说明他满意。他那个人,有事说事,没事不说话。"她说,"李总跟我确认了出口单的排期,下个月开始试产。小林总最积极,散会的时候跑过来问了半天框架协议的事,他把违约条款那条看了三遍,然后跟我说姜小姐,这条你写得真好,三倍赔付,谁都不敢乱来。"
姜建国笑了一下。
"恒瑞赵总那边呢?"
"点了他一下。"她说,"他知道我知道了。"
"你觉得他会收手吗?"
"不会。"她摇头,"赵总不是一个人。他是恒瑞的老板,但恒瑞这两年过得不好,断供之后丢了姜氏这个大客户,产能空了将近一半。他现在急着找下家,但行业里谁都知道恒瑞是被姜氏踢出来的,接盘的人要掂量掂量。他只能回头找许砚辞,因为许砚辞是他的救命稻草。"
她顿了顿。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环评。"
"环评那边有消息了?"
"许总监昨天在饭局上放了那个消息,说姜氏要放弃新能源申报。"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消息通过钱老板的渠道传了出去,大概两天之内就会到许砚辞耳朵里。"
"你觉得许砚辞会信?"
"他不一定全信,但他会去核实。核实的途径有两个:一是通过赵老板问恒瑞方面有没有听到风声,二是通过环保局的关系打听姜氏有没有新的动作。两条路都查不到东西,因为我根本没做什么。但查不到这件事本身,就会让他犹豫。"
她把矿泉水瓶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环评公示被卡了四十天了。按照正常流程,补完材料之后最多十五个工作日就应该批复。但现在被压着不动。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它还能再卡一个月。"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她说,"让它卡着。"
姜建国看着她。
"环评卡着,许砚辞以为我在着急。着急的人才会去迁厂区,才会去找出路,才会被他的假消息牵着走。我不着急,他反而会慌。"
她的嘴角弯了弯。
"更重要的是,环评审批卡在环保局那个副处长手里,这件事是有痕迹的。三次退回,三次理由不同,每次退回的文件编号、审批意见、经办人,全部有记录。这些记录不是给我用的,是给将来用的。"
"什么将来?"
"许砚辞的将来。"她说,"他在走钢丝,两亿过桥资金挪去填西郊的坑,资金链已经绷紧了。环评这件事,是他给我设的局,但也是他给自己挖的坑。他卡得越久,留下的痕迹越多。等到合适的时机,这些痕迹会变成刀子。"
姜建国沉默了很久。宴会厅里服务员清理桌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碗碟碰撞的叮当声,像远处传来的风铃。
"你那个沈聿白,"姜建国忽然说,"他知不知道你在想这些?"
"他知道法律层面的事。其他的。。。。。。"她顿了顿,"他知道我在想,但不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你们俩。。。。。。"
"爸。"她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现在是打仗的时候,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姜建国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
"行,打仗。"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已经清理干净了,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鲜花重新摆上了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