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姐,这。。。。。。"
"该您的。"她说,"不是客气,是您的产能和品质配得上这个量。"
孟厂长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他低下头喝了口茶,掩饰过去。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壶酒壶,拧开盖子,倒了小小一杯茶壶盖那么大的酒,一口闷了。
"这是我自己酿的黄酒,每年入夏前酿一壶,带到供应商大会上喝。"他抹了抹嘴,"十二年,头一回觉得这酒特别甜。"
姜嫣婕笑了。这是今天第一个让她真心笑出来的瞬间。
密封件供应商周老板也凑了过来。周老板四十来岁,精瘦精瘦的,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像是在切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做密封件做了二十多年,是行业里有名的"老油条",谁的面子都给,谁的亏都不吃。
"姜小姐,我那个密封件的合同,下半年是不是要重新签?"他笑着问,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对,下个月续。"
"那个。。。。。。考核制度里那个独家优先权,跟小林总签的那个一样吗?"
"不一样。"她说,"密封件不是缓冲材料,技术壁垒没那么高,所以不要求独家。但有一条是一样的:所有合作条款写进协议,违约赔付三倍。"
周老板的眼神闪了闪。三倍赔付,这在行业里是很重的条款。但他也听到了另一层意思:不要求独家。这说明姜氏对他没有防范心,至少目前没有。
"行,我回去让法务看看。"他笑着说,"姜小姐的条件,我信得过。"
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姜嫣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在算:周老板是干净的,至少目前是。他的密封件质量稳定,价格合理,跟姜氏合作七年,从来没出过幺蛾子。给他留了位置,不是施舍,是应该的。
茶歇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赵老板终于坐不住了。
他从丙区走过来,手里端着杯咖啡,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眼底的那股子气还没完全消下去。他在姜嫣婕面前站定,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姜小姐,恭喜啊,今年大会办得很气派。"
"赵总。"她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但疏离,"您今天来得比较晚,前面那段没听到,回头我把资料给您发一份。"
赵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来得晚"这三个字,她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分不出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提醒什么。
"姜小姐,我有个事想问问。"他放下咖啡杯,"恒瑞做姜氏的供应商八年了,去年出了点问题,大家都不容易。现在新供应商进来了,恒瑞的位置。。。。。。"
"赵总,"她打断了他,"您说的去年出了点问题,我理解。恒瑞在最后阶段的断供,客观上确实给姜氏造成了影响。但那个阶段已经过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但有一件事,我需要跟您说清楚。"
赵老板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恒瑞断供期间,您跟许氏的方致远有过三次会面。第一次是去年三月,在锦华酒店的茶室;第二次是四月,在方致远的办公室;第三次是五月,在一个私人会所。这三次会面的内容,我不知道细节,但我知道时间点。"
赵老板的脸色变了。
"您不用紧张。"她的语气依然平静,"我不是在追究什么。您跟谁见面、在哪里喝茶,是您的自由。但有一点我需要提醒您:恒瑞目前还是姜氏的候选供应商之一,如果下半年恒瑞想重新进入姜氏的供应商体系,所有合作条款需要按新标准重新谈。包括公开比价。"
"公开比价?"赵老板的声音高了一些,"姜小姐,恒瑞做了八年,以前的合作都是。。。。。。"
"以前是以前。"她说,"新的考核制度里有一条:任何超过五年合作历史的供应商,续签时需要走公开比价流程。这条不是针对恒瑞,是通用规则。"
赵老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端着那杯没喝几口的咖啡转身走了。
他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翻到方致远的号码,看了两秒,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走了。
走廊尽头,钱老板正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抽烟。钱老板是做原材料的,跟姜氏合作六年,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南方人。他看到赵老板从宴会厅出来,脸上那个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钱老板掐灭烟头,拿起手机,给老婆发了条微信:早点睡,我晚点回。
然后又发了一条:姜家大小姐不好对付。
他老婆回了一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