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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月盈利超万两震动扬州(第1页)

五月的最后一天,苏凤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算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账。

碧桃端了三回茶,每一回都轻手轻脚地进来、轻手轻脚地出去,连呼吸都压着。因为她看见苏凤鸣面前摊着五本账册、两摞单据和一张写满数字的大纸,整张桌面上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隙。苏凤鸣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有时停下来在某一行数字下面画一条横线,有时翻到前面的账册核对上一笔款项,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了整整两个时辰。

黄昏的时候,算盘声停了。

苏凤鸣坐在桌前,看着纸上最后那个数字。她把那个数字加了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是一样的。然后她放下笔,靠进椅背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碧桃端着第四回茶进来的时候,看见苏凤鸣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笑。碧桃愣了一下,赶紧把茶放下凑过来看那张纸:"东家,算出来了?"

"算出来了。"苏凤鸣把纸转过去给她看,纸的最下面一行用朱笔圈了三道,写了一个数字。

碧桃低头一看,倒抽了一口气:"一……一万零三百四十二两?"

苏凤鸣点了点头。首月盈利,过万两。

这一个月里,水光绸通过十四家加盟铺面和五家老字号的供货协议,累计出货六百余匹,单这一块的流水就占了八千多两;林记胭脂柜的日销稳定在三四十盒上下,月入七百余两;集贤居的茶饭分成加上会员卡的持续发售,又添了将近千两。再把零散的零售、尾货清仓和旧库存处理拢到一起,苏记账面上第一个完整月的净利润,刚好突破了一万两。

碧桃捂着嘴站了半天,忽然扭头就跑出去了,隔着院子喊了一嗓子:"周叔!周叔!咱们这个月赚了一万两!"老周在后院里正在劈柴,听见这嗓子手里的斧头差点砍空。他放下斧头,擦了把汗,笑呵呵地朝着书房方向喊了句:"东家了不起!"

苏凤鸣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笑着把那张纸折起来收好。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看见碧桃在院子里蹦了两圈,老周站在柴堆旁边咧着嘴笑。暮色把整个小院染成了暖黄色,墙角的栀子花开了满枝,香气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她没有出去跟他们一起闹腾,只是站在门槛上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书房,重新坐回桌前,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这个月的总结和下个月的计划。盈利突破一万两当然值得高兴,但更关键的是这个数字背后的结构——一万两里只有不到两成来自苏记总号自己的零售,超过八成来自加盟铺、供货协议和合作分成。这意味着苏记的盈利模式已经从"自己卖货"转向了"别人帮你卖货",后者更稳、抗风险更强、可复制的空间也更大。

苏凤鸣在纸上写下下个月的三项重点:一、水光绸产量扩一倍,老吴那边需要再招两个徒弟;二、加盟铺面扩张到二十家,重点放在城西和城南的空白区域;三、启动北地商路的前期调研,她打算六月下旬亲自走一趟。

写完这三条之后她又算了一下手头的现金。加上沈家赔的那七万四千两,苏记账面上的现银已经累积到八万余两,在扬州绸缎行里已经算得上一号人物了。但她不打算把这些银子全压在水光绸上,她要留出一部分做备用——北地商路一旦打开,沿路的驿站、仓储、人力都需要投入,那笔钱得提前备着。

她正写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碧桃跑过去开了门,片刻后拿着一个帖子回来了:"东家,商会那边有人送来的,说是请您三日之后参加商会的季度茶会。"

苏凤鸣接过来看了一眼。商会的季度茶会通常是扬州城中上规模的商户才有资格收到请帖,她上回参加商会活动还是以"告状者"的身份站在公堂上。如今这张帖子以"苏记绸庄东家"的名义发来,落款是徐昌平的印章,底下还附了一行手写的小字:"望苏东家届时莅临,商会有要事相商。"

苏凤鸣把帖子收好。商会的季度茶会通常是同行们互通消息、商议行价的场合,徐昌平特意加了那行小字"有要事相商",多半跟水光绸的供货网络有关。她现在手里捏着十四家加盟铺和五家老字号的供货协议,在扬州绸缎行里的分量已经不是一个月前能比的了。商会不可能再忽视她,相反,他们大约是想把她拉进"圈子"里来,免得她继续在体制外单打独斗。

三日之后,苏凤鸣换上碧桃新给她做的一件淡青色夏衫,去了商会的茶会。

商会的正堂摆了十几张桌案,每张桌案上放着一碟果子、一壶清茶。到场的商户约莫二十余人,苏凤鸣进门的时候,原本分散在各处聊天的掌柜们纷纷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带着笑意的,也有一两个面色不太自然的,大约是昔日跟着七家老字号联名封杀过她的那批人。

徐昌平亲自迎上来,把苏凤鸣让到了靠前的一桌。他坐下之后清了清嗓子,跟众人寒暄了几句,很快就切入了正题:"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是因为扬州绸缎行最近有一些新的变化。水光绸的出货量已经占到了换季绸缎市场的三成,苏东家一个人,把咱们扬州本地的绸缎销路盘活了不少。商会商议之后,想请苏东家牵头,成立一个扬州水光绸同业会,以后凡是涉及水光绸的定价、供货、外销事宜,都可以通过同业会来协调。"

苏凤鸣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同业会——徐昌平这话说得漂亮,名义上是"请她牵头",实际上是要把她的水光绸生意纳入商会的管辖范围。一旦入了同业会,定价要集体商议、供货要统一调配、外销要商会批准,她的自主权就会被大大削减。

她放下茶杯,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徐理事抬举了。水光绸的生意其实不是我一家的,十四家加盟铺各有各的经营,五家老字号也签了各自的供货协议,说到底只是个松散的合作。同业会这样郑重其事的大事,怕是要从长计议。"

她这句话说得很软,但意思很硬:水光绸的供货网络是她一条一条搭起来的,十四家加盟铺、五家老字号、加上背后的染坊、丝行、运输,整条链条上每一环都捏在她手里。商会想用一个"同业会"的名头把这些链条收走,她不会答应。

徐昌平显然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他沉默了一瞬,朝旁边几位掌柜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便接过话来打圆场:"苏东家说的也是,同业会的事不急。不过既然苏东家的水光绸做了这么大声势,商会这边总该有个正式的认可,咱们决议一下,给苏东家一个扬州绸缎行理事的名头如何?"

苏凤鸣看了那人一眼,心里快速掂量了一下。理事是个虚衔,没有实权,但挂着这个名头在商会里走动会方便很多,以后无论走工曹还是走府衙,理事的身份都能多一分说话的底气。她想了想,点了点头:"承蒙诸位抬爱,苏某恭敬不如从命。"

散会之后徐昌平送她到门口,压低了声音说了句:"苏东家,同业会的事是瑞锦祥那边提的,不是我徐某人的主意。我给你这个理事的名头,算是替商会给你一个交代。你水光绸的生意做得大,商会里有人眼红,你自己多留个心。"

苏凤鸣看了他一眼,点头谢过。徐昌平这话半真半假,但"瑞锦祥提的同业会"这条信息是真的——王掌柜嘴上签了供货协议,心里大约还想着怎么把水光绸的定价权拿回去。她心里有了数,表面没有表露,只说了句"多谢徐理事提点",便转身沿着东大街往回走了。

路上她算了一下今日茶会的收获:理事的虚衔拿到了,但同业会的紧箍咒被她挡了回去。瑞锦祥在背后推了一把,说明她还需要进一步巩固跟其他几家老字号的关系,让瑞锦祥孤掌难鸣。许砚章那儿也该催一催新诗了,文人圈子的名声是她手里最软的盾牌,平时看着不起眼,关键时刻能替她挡住很多明枪。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色还早,碧桃在门口擦货架上的灰。苏凤鸣进书房坐了,把今日商会的见闻记在账册的备注页上,又添了一行:"瑞锦祥王记推动同业会,未成。后续须防其另生枝节。"

她搁下笔,拿起许砚章前两日送来的新诗稿又看了一遍。这回他写的是一首《织锦谣》,写的是织女在月下织绸的场景,末尾两句收得很妙:"灯花落尽千丝在,照见坊间一尺春。"苏凤鸣很喜欢最后那句,看着像是写织锦,其实也暗合了她水光绸的生意——灯花落尽,千丝尚在;坊间一尺春,正是水光绸日销数匹的现状。她打算把这首诗送去清音诗社柳社长那儿,若能入了柳社长的眼,端午雅集上她说话的分量就能再重一分。

她正想着碧桃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一路响过来了,推开书房的门,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素笺:"东家,又有人送帖子来了。这回不是商会,是——"她凑近看了一眼落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是柳宅的。端午雅集的正式请帖。"

苏凤鸣接过来打开。请帖是柳社长亲笔写的,措辞客气但不失风雅,大意是端午那日清音诗社在瘦西湖畔设雅集,请苏姑娘届时携新作赴会,同席者还有几位过往名士和致仕官宦。请帖末尾还附了一句:"闻苏姑娘近作《织锦谣》,柳某已先睹为快,颇感新意,期待雅集上再闻佳作。"

苏凤鸣把请帖合上,心里踏实了一分。柳社长已经读了许砚章的《织锦谣》,还主动在请帖里提了这件事,说明她这个"才女"的名头在他那儿已经立住了一半。接下来就看端午那日她自己能不能撑住局面了。

她把请帖收好,推窗往外看了一眼。五月的天色清朗透亮,院子里那棵栀子花开得正盛,碧桃在廊下晒衣裳,老周在后院劈柴的声响隔着墙一阵一阵传过来。风声、花气、人声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扑了她一脸。苏凤鸣站在窗前深深呼吸了一下,觉得这个月过得太快了,又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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