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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黑手竟是萧景琰母妃族亲（第1页）

六月十八，苏凤鸣起了个大早。北行货单已经定下，她今日要去商会走一趟，把北运的路线备案交上去，顺带把这几日的账目理清。出门前她照例检查了一遍木匣里的东西，商路图、地下钱庄线索、工曹批文、加盟合约，一样样都妥帖地放着。她合上匣盖的时候手指在底板上多停留了一瞬，那张写着完整证据链的纸还压在商路图下面，半个月来她反复翻看过，每看一次就多确认一分。

辰时刚过，她走进商会大门。徐昌平正站在公榜栏前面，手里捏着一份新贴的告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见苏凤鸣进来，他招了招手：“苏东家，你来得正好。这份通告你看看。”

苏凤鸣凑过去一看，是京城发下来的邸报抄件，内容不长：朝廷近日整饬盐政，特派钦差一名巡查两淮盐务，将于七月初抵达扬州。钦差名单上头写了三个名字，为首的一个让苏凤鸣的目光停了一下——萧景琰，封号“睿郡王”。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息，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萧。灰袍。京城口音。看绸缎和账目时的眼光。七八个黑衣随从往北边的官道上去了。这些碎片在一个瞬间里全部拼上了。

“这位睿郡王是什么来头？”她问徐昌平，语气尽量随意。

徐昌平压低了声音：“当今圣上的第三子。母妃出自萧氏，江南人。听说他前些日子曾微服到过扬州，回去之后便上了折子请求巡查两淮盐务。朝中有人拦过，但圣上准了。”

苏凤鸣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在商会办完北运备案之后便回了铺子，一路上把萧景琰这个名字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睿郡王，三皇子，母妃出自江南萧氏。而萧氏在扬州一带最显赫的旁支，恰好跟盐商沈家有姻亲关系。沈玉瑶的母亲姓萧，算起来跟萧景琰的母妃是同族。

她回到铺子之后没有急着动，先坐下来把前因后果重新捋了一遍。

萧景琰微服到扬州，先去看了苏记的铺子，在门口翻着书等人，然后进来看货、问账、谈望江楼。他问的全是经营层面的事，每一句都像是为了考察一个商人而问的。当时苏凤鸣只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如今想起来，他那天很可能就是在摸底——摸清扬州盐政积弊的同时，顺带看看这个刚刚冒出头来的女商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但他回京之后上了一道巡查盐政的折子，这件事跟她苏凤鸣有什么关系？苏凤鸣想了想，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巧合——萧景琰本来就在暗中查两淮盐务，扬州是他巡查的必经之地，苏记铺子只是他顺路看了一眼。第二种可能是她之前递到巡抚衙门的那些东西辗转落到了他的案头，让他注意到了扬州有个商户女在查地下钱庄的线索。

她倾向于第二种。因为萧景琰那天在铺子里问她的每一句话，问的全是账目结构和经营逻辑，那不像一个过路王爷该有的兴致，更像是一个带着任务来的人在核实情报。

当天傍晚，苏凤鸣让老周去打听了一件事：扬州盐商沈家跟京城萧氏之间是什么关系。老周跑了一趟城北，从一家跟沈家有往来的小货栈伙计嘴里套出了几句话：沈家的老太太姓萧，娘家是江南萧氏的旁支，跟京城萧贵妃的娘家算是一个祖宗下来的，但已经出了五服，平常不怎么走动。不过去年沈家往京城送过两回节礼，都是走的萧家那边的门路。

苏凤鸣听完，心里那根线彻底连上了。

萧景琰的母妃出自萧氏，而盐商沈家恰好是萧氏在扬州的旁支姻亲。萧景琰来查两淮盐务，第一刀砍下去的地方就是扬州，而扬州盐商里最大的几家都跟萧氏沾着边。他巡查盐政，表面上是奉旨办事，实际上大概率是冲着清理门户去的——两淮盐务的积弊太深，牵连到他母妃娘家的人，他若不主动查，将来被人翻出来就是别人拿来捅他的刀。

而苏凤鸣手里那条地下钱庄的线索，刚好卡在沈家和周家钱庄之间，再往上扯就能扯到萧氏的旁支。如果她把这条线递给萧景琰，那就是一份投名状；如果递给别人，那就是一把插在萧景琰背上的刀。

苏凤鸣坐在柜台后面，慢慢喝了一杯凉茶。她没打算立刻去找萧景琰——他七月初才到扬州，在这之前她需要把证据链补得更扎实一些。二叔那边留下的账目证据她已经有底了，但周家钱庄的经手凭证还缺几笔关键的。她得在北行之前把这几笔证据补上，等萧景琰到扬州的时候，她手里得有一个完整的、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站起来，从木匣里取出那张写满线索的纸，又看了一遍。然后在纸的末尾添了一行字：“萧景琰，睿郡王，七月初至扬州。母妃萧氏与沈家有旁支亲缘。此线可递，但需备足凭证。”

写完之后她把纸重新折好放回木匣底层，合上盖子。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暮色从东大街的尽头一寸一寸地漫过来，把铺子里的货架和柜台染成一片暖灰色。碧桃端着一碗凉面进来放在桌上，又点了一盏灯，灯芯跳了几下才稳住，暖黄的光晕慢慢铺开，照亮了柜台上的账册和木匣。

苏凤鸣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凉面，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程：明天去林记催一批胭脂料，后天去许砚章那儿取第三首诗，大后天把北行货物装车备好，六月二十二准时出发。每一样都卡在时间点上，容不得拖延。

她把凉面吃完，碗推到一边，重新翻开账册。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面慢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栀子花树上，白色的花瓣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苏凤鸣的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地记下今天的日期和每一处值得记住的细节。风吹过院墙，带着六月末尾的暑气和花香，从窗缝里一阵一阵地涌进来，把她鬓角散落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