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厉害?准吗?”
“当年惠王殿下百日,也是国师亲算,起完卦便说是腹有诗书、心怀天下。”
另一人笑了笑:“听闻那回荣德宫也没少费心。”
几人抬头看了看,董贵妃端坐于席上,姿态优雅,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苏杞坐在角落,忽然想起前几日兄长提过,荣德宫的宫人近来常往国师府走动。
他当时还问:“国师若是信口开河、胡乱解卦,不怕日后被拆穿?”
苏桁只淡淡一笑:“卦象若为水,既可比作瀑布溪流,亦可喻作江河湖海。只要不把话说死,十几年后无论事势如何,都能自圆其说。”
苏杞又问:“贵妃娘娘把国师打点得这般妥帖,陛下当真不知?”
“未必不知。”
“知道,还由着她?”
苏桁执扇的手顿了顿,只说了四个字。
“皇后,姓吴。”
苏杞当时没完全听懂,如今看着皇后送来的贺礼由董贵妃的人收入礼库,忽然明白了一点。
此时,国师已经从乳娘手中接过小公主,将襁褓放在宴厅中央的长桌上。
他端起白玉碗,口中念念有词。碗中清水映着烛火,他以指尖轻触水面,洒向婴儿眉心。两名弟子随乐声翩翩起舞,白袍翻飞,宛若两只展翅的鹤。
一阵悠长的吟唱过后,国师猛地一声低喝,手中的玉碗“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成了数片。
礼乐骤停,满殿的人都被这一声惊得一颤。
襁褓里的小公主却连眼都没眨一下,只皱着脸哼了一声,伸出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瞧瞧!”镇国公抚掌低呼,“这份胆魄!”
乳娘连忙上前将小公主抱回怀中,弟子们则寻着玉碗而去,在每一块碎裂的玉片旁,都摆上了一盏小小的烛台。六盏烛火在静谧的大殿中明明灭灭,映照得地上的水痕,如同活物一般,向四周漫开。
国师绕着碎玉缓缓踱步,法袍扫过光洁的地砖,发出沙沙的轻响。直到那水痕不再蔓延,他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张开双臂,闭目凝神,仿佛在与天地沟通。
片刻之后,他猛然转身,朝着主位跪倒在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降神女,护我大玄!”
贤妃的眼睛瞬间亮了,腰背也挺直了些。
国师指向地上的碎玉:“玉分六处、列四方,形如雁阵,主贵人相助、人心归附。水脉穿行其间,分而复合,聚而不散,是个心性宽和、海纳百川的命格。”
“再看烛火向西而伏,乃是以柔止争、以礼息兵之象,即便身逢变局,也能化险为夷。”
“最难得的是,碎玉边缘映着烛火,远看似凤栖烈焰。火不伤凤,水亦不断,此乃…浴火重生之象!小公主日后的声望,恐怕远胜出身,无可限量!”
“好!好啊!”皇上抚掌大笑,“朕老来得女,竟得了这么个惊才绝艳的能人!赏!大赏!”
贤妃更是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嘴。而一旁的董贵妃却微微蹙眉,抬眼看向国师。
国师余光扫过她,话锋随之一转:“秦大人,你我三月来同观天象,想来所见并无不同。”
“国师所言极是。”秦监正颔首,“下官所观天象,与国师卜算之卦象,分毫不差。”
二人一同向皇上行下大礼。
秦监正道:“公主诞生之夜,文曲近月,太阴华盛。三月来星移数次,坤象始终未改。”
国师也伏身道:“今日卦象与星象相合,皆显地坤之征,小公主将来必是冠绝天下、名动四方的绝代佳人。”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镇国公第一个忍不住:“方才不是说小公主有凝聚人心之象,声望远胜出身么?怎、怎会是地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