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坤一样可以泽被天下。”
国师高深莫测地笑道,“昔年文成公主远嫁吐蕃,换来边疆数十年安宁,不也使万民受益、四海传名么?”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点头。
“原来是善交好、安四方的命格。”
“小公主这一卦主和合,的确是最尊贵不过的和亲人选。”
“若真能以一身安两地,也是一桩泼天的功业。”
“不可!”
贤妃脸上血色尽失,跪倒在皇帝脚边,“我大玄公主金枝玉叶,怎能远嫁蛮荒之地?”
董贵妃慢悠悠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妹妹急什么?国师大人不过解个卦象,孩子到底如何分化,终究得等十几年后才知晓。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她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今日是喜宴,你这样跪着哭,岂不叫小公主的好日子也染了愁气?”
贤妃咬住唇,不敢再出声。
“爱妃,起来吧。”皇帝伸手将贤妃扶起,“朕的女儿,自有朕护着,和亲之事更是没影的话。今日天家同喜,别坏了兴致。”
镇国公也连忙道:“娘娘莫要多虑,国师说的是公主海纳百川、能安四方,这是天大的福气。”
贤妃含泪点头。
皇帝接过襁褓,小公主方才还皱着脸,到了他怀里,竟笑开了颜,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乳娘想替她松开,她反倒攥得更紧。
皇帝大笑起来:“瞧瞧,才这样大就知道抓朕的龙纹。”
满堂宾客也跟着笑,只当是孩子顽皮。
皇帝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神色难得温柔:“朕有过三个儿子,早盼着能有个女儿,如今一把年纪,总算盼到了。”
他抬头环顾殿中:“朕心甚慰,今日便赐她封号。”
太子握着酒盏的手顿住,席间也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按祖制,得成年或立功后才能册封吧?”
“太子当年大比夺魁,方得了顺德二字。三殿下更是学宫毕业后,才获封惠王。”
“从前二殿下那样得宠,生前都没有封号,还是薨后追谥。”
众人再看向那小小的襁褓,目光已与方才不同。
皇上沉吟片刻:“文曲近月,是为嘉;能止干戈、安四方,是为宁。便封为嘉宁公主吧。”
“嘉宁……”
贤妃半是欢喜半是忧愁地念着这两个字,再次叩首,“臣妾,代嘉宁,谢陛下隆恩。”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嘉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杞随着众人俯身,抬头时,风从殿门吹进来,六点火苗一同伏低,又一同亮起。
礼官将“嘉宁”二字写入金册,墨迹尚未干,席间已经有人低声谈起,公主将来会嫁去哪里。
弟子们俯身整敛法器,苏杞也上前几步,拾起一片碎玉,正要交还,指尖不慎被划开一道口子。
血珠滴落,汇入积水,徐徐往前淌,穿过众人脚下,朝着主位蜿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