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桁直起身,“殿下此番大婚,还特意请顾将军返京担任伴郎,此等情深义重,实在令人动容。”
“只是,顾将军为殿下千里返京,喜宴才散便又要走,未免太辛苦了些。何况北疆眼下并无战事,不如让他在京中歇一歇……”
玄珉听懂了这句话,面上露出为难。
他看了一眼皇帝,斟酌着道:“前几日,我已经同长卿谈过。他说北疆新定,眼下还离不得人……”
“哼。”
皇帝只发出一声鼻音,殿内立刻静了。
“北疆这么多将士,离不开他顾炎?”
董贵妃笑着打圆场:“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顾将军既有心守边,便让他再历练些时日。”
她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背,“再说,北疆有他镇着,您夜里也能少惦记一桩。等哪日他自己待烦了,您再把人召回来,不比硬按在京里强?”
“他真想得明白才好。”皇帝道。
苏桁低着头,拇指抵住扇骨,一点点压紧。
……
入夜后,京安城比白日更热闹。
长街上尽是结伴出游的眷侣,有人停在摊前挑同心结,有人挤在河边放灯。苏桁的马车绕了两条街,才停到百花楼外。
他刚下车,一名小厮便贴着他肩头挤过去,酒气、花香与各色信香混在一处,熏得人头疼。
苏桁谢绝了迎上来的管事,独自踏入大厅。
即便隔着满堂人影,他还是一眼看见了顾炎。
那人正坐在二楼视野最好的敞轩里,一条长腿支着,懒洋洋靠在软榻上。身旁围了一圈伶人,有人替他倒酒,有人同他说笑,好不热闹。
台上的《霓裳羽衣舞》恰到尾声,舞姬们一个漂亮的收势,赢得一片喝彩。
顾炎抬了抬手,身边的小厮立刻从桌下抱起一只梨花木箱,走到栏杆前,翻手一倾。
霎时间,银票如漫天雪片,纷纷扬扬洒落。歌姬舞女纷纷提起裙摆去抢,连看热闹的客人也跟着伸手去接,场面乱成一团。
人群中,一个外地口音的商人看傻了:“顾将军这是相中了台上哪一位?”
旁边的老客捻须笑道:“都没相中。”
“没相中还撒这么多银子?”
“顾将军的银子不买人,只买热闹。雨下得阔,花自然往他身边开。”
商人琢磨半天,连连点头:“高,实在是高。”
苏桁面无表情地从二人中间穿过,上了楼。
侍从见到他,刚要通报,被他抬手止住。
他放轻脚步,绕到顾炎身后,俯身在那人耳边道:“陛下赏你的银钱,你就是这么糟蹋的?”
顾炎一怔,立即回头。
“云烬!”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身跨过软榻,“你可算来了!”
周围伶人纷纷行礼。
“见过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