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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着你学长了知道吗（第1页）

天光亮得很早，清晨的暑气还没有完全蒸腾起来，集合的哨声就已经远远传遍整片操场。

昨夜临睡前，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季行那条语音消息下方。松砚揣着一团理不清的心事沉沉睡去，还没等他想明白该如何回复，便被骤然响起的集合信号拽进了喧嚣的现实。

他手忙脚乱套上皱巴巴的军训服，抓起小马扎就跟着室友往外冲。一路随着人流往学院大楼前面赶，快到集合点的时候，旁边同学随口一提要查验身份，他才猛地一拍口袋。

身份证没带。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眼看着自己学院的方阵已经在陆续整队，回去拿就要迟到，可不拿又怕等会儿拉练清点要用到。松砚咬咬牙，转身掉头，撒开腿往六楼宿舍狂奔。

爬上爬下折腾一通，攥好身份证再赶回操场，原本属于自己班级的队伍早就已经挪了位置。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穿同款迷彩服的新生，乌泱泱一大片，一张张脸看得都差不多。

松砚东张西望，寻找熟悉的面孔，没仔细分辨旗帜，看见一堆人正在整队，想也没想就快步插了进去。

站定下来，听耳边人交谈的口音，再瞟一眼队伍前面举着的院旗，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跟错学院了。

这根本不是他们院。

周围的人都在做拉练前的整理，没有人留意到混进来一个外来分子。松砚僵在队伍中间，进退两难，总不能当众大喊不好意思我站错队了。只能趁着队伍还没正式开动，猫着腰，抱着小马扎，低着头，偷偷摸摸从队伍侧边溜出去。

朝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后颈发烫。他抱着小马扎，横穿大半个校园，绕过好几支整装待发的队伍，一路上不断和奔赴集合地点的新生擦肩而过，好不容易，才终于瞅见自家院的旗帜，一溜烟钻回自己方阵末尾站好，胸口还在砰砰喘气。

没过多久，长长的拉练队伍终于缓缓开动。

十公里徒步拉练正式开始。

队伍蜿蜒成一条迷彩色的长蛇，顺着校外的道路往前走。路边隔一段距离就有安保的志愿者值守，中途还设置了模拟演练区域，滚滚白色烟雾弹骤然炸开，大片白茫茫的烟气瞬间弥漫开来，呛人的火药味铺天盖地涌过来。

前后的人都下意识往前涌，人群挤得密不透风。松砚被裹在人流里，视线被白雾糊住，看不清脚下，前面一人脚步猛地一顿，他脚下被对方脚后跟狠狠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踉跄，胳膊慌忙扒住旁边同学的肩膀，才堪堪稳住没有摔进满地尘土里。

可还是避不开扑面而来的烟雾，他猝不及防吸进去一大口，喉咙立刻又痒又辣，闷得他连连咳嗽，眼眶都熏得泛红。

队伍慢慢穿出烟雾区，大家还在揉眼睛咳嗓子，前方忽然传来教官洪亮又带着火气的呵斥声。队伍顿时小小的骚动了一阵，是隔壁排有人偷偷拿手机直播被抓。松砚夹在人流当中，只远远听见几声训斥，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见周遭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脚下柏油路面被日光烤得灼热，松砚的腿肚子渐渐发酸，每挪动一步，脚踝都承载着沉甸甸的负重。好不容易熬完十公里，双脚又沉又胀，酸胀顺着小腿蔓延上来。本以为就此可以回宿舍休整，新的通知又传下来，所有人需要前往另一栋教学楼采集证件照片。

随身携带的水壶早就已经喝得一干二净，瓶底空空如也。日头毒辣，喉咙干得冒烟，每走一步嗓子都在烧。松砚一边随着人流挪动脚步，一边摸出揣在口袋调了静音的手机，指尖飞快戳屏幕，对着季行疯狂吐槽拉练的折磨，十公里快要把人榨干，水喝光也无处补给，拍完照还要长途赶路。

手机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屏幕暗下去。六百多公里之外，高二的体育课正进行到一半。

季行正站在排得满满当当的排球场上，周围全是同学，场地狭小，连舒展胳膊都费劲。手机揣在校服裤兜里，感受到连续震动，裤兜跟着一下一下轻微颤动。他趁着体育老师转头看别处，肩膀微微侧过去，半垂着头，指尖飞快在屏幕上回复，抱怨这边排球课场地拥挤，施展不开。

字刚敲完，身后传来体育老师沉沉的提醒声："都把手机收起来啊，上课不许玩。"

季行手指飞快点完发送，完全没当回事，屏幕按灭，手依旧搁在裤兜里。老师的脚步声从身后慢慢走远，他才悄悄松了口气，目光又不自觉飘向口袋，心里还在惦记松砚那边有没有再发来消息。

折腾完拍照采集，松砚拖着快要废掉的双腿回到宿舍，浑身是汗，军训服的布料黏糊糊贴在后背，混着路上的尘土，难受得要命。他累得倒坐在椅子上，瘫着不想动弹，随手点开短视频软件刷视频，首页直接刷到刚刚拉练现场的片段，正是教官训斥直播女生那一段，评论区已经吵吵嚷嚷堆了一大堆。

松砚看得哭笑不得，歇了没一会儿，又到了洗澡的点。

他拎着洗澡桶，再一次站到大澡堂长长的队伍末尾，队伍慢悠悠往前挪，闷热的空气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排队无聊，他又点开和季行的聊天框，继续敲字分享方才刷到的视频，顺带哀嚎自己又排起洗澡长队。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静静亮着，等待那一头季行的回复。

教室外的铃声响起，体育课终于结束。喧闹的人群四散开来，同学三三两两抱着排球往教学楼走。季行顺着人流回到教室，熬过下午剩下的课程，直到傍晚放学，才真正腾出空闲。宿舍楼下的花坛边晒着柔和的落日，橘红色的霞光铺满地砖，一只圆滚滚的流浪猫蜷在花坛边沿晒太阳，尾巴慢悠悠扫过地面。

季行掏出手机蹲下来，对着小猫咔嚓按下快门，直接把照片发给松砚。

"看，学校的猫。"

消息过去没几秒，松砚的回复弹出来。

"这猫怎么又变胖了，伙食也太好了。"

隔了片刻，对话框突然弹过来一张照片。画面糊得厉害，镜头歪歪扭扭，光影扭曲，大半张脸挤在取景框里，是季行被室友抢过手机胡乱按出来的自拍。

紧跟着一行文字："那这只呢？"

几乎是同时，对面的视频通话砸了过来，吓得松砚赶紧点了接通。却冷不丁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不要抢我手机！"那张脸的背后季行的声音传来。

手机画面剧烈摇晃，视频通话结束了，末尾还混进另一个男生嗷嗷叫的吵嚷："你扣到我牙了！"

松砚盯着那张模糊到面目难辨的照片，捧着手机在宿舍床上闷笑，鼻腔里残留的、来自拉练烟雾的微微发痒的不适感，都暂时压了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屏幕上模糊的人脸，笑过之后，心里又悄悄漫开一点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