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这个,原烬有些失意,怆然道:“隔得太久,我已经忘记了。”
三岁,似乎是非常久远之前的事情了,仿佛回想起来,记忆里只有不断砸在身上拳脚和朝不保夕的绝望。
母亲、父亲这些词离他太远,远到血脉相连却陌生的程度,对他们原烬或许会觉得失落,觉得遗憾,但绝不足以支撑他为了陌生的父母活下去。
没有方华严的人间对他来说太苦、太冷,让他一刻都待不下去。
原烬缓缓道:“江院长有你就够了。”
怎么越说越像遗言,路寒阳抓着他的手不敢放,生怕他哥下一秒就会做傻事。
“原先生!”
远处的以津真凄惶长啸,携着义无反顾的势头化翅飞来,似乎是想将这层碍事的护咒破开。
巨鸟飞过天际,映在地面的影子朝原烬三人逼近,空间不断压缩,就在此时,空中传来极小的破空声,金色赤羽长箭自原烬身侧划过,冲击力将巨鸟向后带去,重重插在地上。
循着余光那点赤羽,原烬猛然转头看去。
离开手指的弓弦还在震动。
方华严一身血衣,持弓而立,赤红眼眶在对上原烬视线后,沾染血渍的脸上露出笑意。
他张开双臂,轻声喊道:“原医生,过来。”
松开路寒阳的手,原烬眼睛直直盯着向他张开双手的方华严,一步、一步,由缓变快,踉跄向前。
他要跨过从乌山到审核部的漫漫长路,跨过在研究所里反复被碾碎的日夜,跨过一次次在往日境中以命换命的瞬间,一步一步,终于奔赴到他的归处。
“太好了,你还在,你还在方华严。”
方华严搂紧怀中泣不成声的原烬,他也在庆幸,万幸自己来了,不然听不到原烬这些话,也想不到在原医生心里,他比任何人都重要。
方华严忍下哽咽,沉声道:“嗯,我让你等我,我就一定会来找你。”
望着相拥的二人,路寒阳一时心里很复杂。
“这句话我也要回去和小慧说。”洛明杰感慨道。
不知道小慧会不会也这么感动,扑到他怀里,这么一想还是活着好,活着有小慧。
路寒阳白他一眼,随后几人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死气环绕的灰色羽翅微动,划过地面伸向前方。
“原先、生……”鸟喙传出的声音支离破碎。
灰败眼中仿佛看到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原先生的时候。
“听说你被审核部那群人摆了一道?”封阆对原烬一指不远处门口站着的人,道,“那是给你安排的司机,以后去哪儿让他跟着。”
少年原烬瞥了一眼以津真,脸上没什么神情转身走了。
“就是他吗?一个脆弱的人类。”以津真眼中难掩不屑。
封阆轻笑,拍着以津真的肩纠正道:“原先生可不是一般的人类,你可给我看紧了。”
“别让人欺负他,也别让人靠近他,这就是你的任务。”
封阆说着就走了,独留以津真望着原先生的背影,心想这人究竟哪里不同寻常。
刚开始以津真总能接到浑身狼狈的少年,他上车后习惯缩在角落不吭声,静默地想着什么,偶尔双方视线对上后视镜,反倒是以津真先避开。
少年越发沉稳,处理往日境游刃有余,几乎进去什么样出来就什么样,逐渐成了审核部都不敢招惹的原审核。
人类自古不喜与妖为舞,但这个人类反而比他们更像兽类,眼睛时刻防备妖、也防备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主交给他的任务开始变味,他不再是替家主看住他,而是隐秘的想把这个人类划在自己的羽翅下。
初见时的背影与此刻重叠,消散的喙道出最后一句:“原先生……”
像是察觉到什么的原烬想回头却堪堪止住,垂下的眼眸重新看向前方,停在原地二十多年,他该往前走了,前面有他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