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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混乱（第1页）

已经不能用「多年以后」来形容顾时翎的时间，她会想起的是在那个遥远的早晨，从一个倾斜的角度看见命运被端正的侧影，向她的眼睛投去短暂而清醒的一瞥。远处城市用逐渐污浊的空气昭告它的苏醒，苍白的太阳终于摘取黑色的面纱。

她同寻常一样醒来。

封闭，哑言。她的二十余载的生活平淡且毫无波澜，美中不足的是她不善言谈的坏毛病，只是未曾带去多大的伤害，顾时翎也便开始享受孤单的时刻。虽不否认内心深处的渴望交流，但安于现状的态度更甚。闲暇之余她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摞起几个书堆然后蜷缩着，揉搓着书页沐浴在不那么清朗的阳光中。

那片天地即是她的港湾。

寻常的醒来，看见的是不寻常的景象。凌晨的航班误了时辰，似乎是把梦境和现实记混，因为那架飞机经过了一片突然起来的雷暴，记忆中她在里面看见了骇人的景象，那仿佛是生满窥视世界之眼的古树，让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半梦半醒间顾时翎便感知着风扶和鸟鸣，以为梦中或是清晨的小巷和未关紧的窗户，但过于真切的触感让她猛然惊醒，起身看着直冲穹顶的树冠，顾时翎第一时间认定自己还在梦里。

想法在几经尝试后宣告破裂。

这使得她因吃惊大于慌乱而怔在当场，混乱的思绪不能让顾时翎清楚自己到底是何种境况，常识性的东西都不能解释一个人梦醒时分发现身处林间，不论是拐卖还是仇家都和她沾不上边，逻辑上也无法解释。

痴愣之间顾时翎只得起身试着到处走走。

树林的面积似乎并不是很大，而且由于躺卧的缘故，本以为高耸的乔木其实也不过如此，正当她未从现状中回过神来，一脚踏进的黄沙又一次冲击了顾时翎的神经。背后是苍翠古树，身前则是一望无际的金黄沙漠。

她，究竟身处何方。

——

最后一次深呼吸。胸腔被前后碾压着，那口气有没有进入肺部，顾时翎自然说不清楚。黄沙攀上了鼻间，她下意识地合上眼皮，但这举动对于将死之人而言，充其量也就是死得体面一点罢了。

流沙对人是致命的。

她也希望如此。

陷入动弹不得的黑暗之中，顾时翎能感受到窒息带来的真切，这也宣告着对自己的身体还存在感知。她不畏惧死亡，或者说早已经习惯了这个过程，如果问她最深处的恐惧为何物，所能回答的：

大概是永无止境的孤独。

从愚昧蛮荒的原始时代，演化到现今高度进化的世界，人类总有个亘古不变的话题，永生。多少帝王将相穷极一生不得答案，甚至身陨葬于墓中，也要大费周章的追求和祷告，凿壁刻石，献祭陪葬，炼丹求神，终究是毫无意义。常规客观的理论下，这个命题不可能实现，顾时翎也对此深信不疑，哪怕直至现在的状况，她最多也是归咎于自己的造孽。

的确是不灭了，各种方面上来说。

当自觉身子一轻，睁眼已在流沙之外，她便知道这一次的自尽行为，再次宣告失败。让流沙固定身体欲使其困而不得解脱，以为这样就能阻止现状，可所得的结果并无改善。意识到自己这样的问题，说实话顾时翎已经记不清过了多少年，或者说完全记不起在这个世界存在了多少年。

欲提笔记下没有尽头的岁月，愿读者且当癫狂臆想的文字，不要信以为真。

多么希望只是一场暂时无法醒来的巨梦。

对自己原生的那个世界所保留的记忆，早已是所剩无几。名字，顾时翎，这不重要。年龄，只记得自己大学刚毕业，那会儿面临找不到工作的压力中。顾时翎承认自己是一个很封闭的人，长时间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她记得她喜欢看书，什么都看。文字是一种力量，是一种宣泄，能让她忘记自己的存在，忘记世间纷扰，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懦弱的逃避，但人生又能有几次鼓起勇气后的成功。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碌碌无为，她从未期盼过自己成为名篇佳话，或是抛头露面，普普通通的人生，也可以是最难能可贵的追求。文学作品，娱乐创作，会向读者描绘出形形色色的独特的世界，顾时翎曾一度痴迷于这些天马行空，又感叹自己如飘落湖面的一片叶，起起伏伏而毫无意义。

还有一份记忆非常的清晰，那是她花了将近几个世纪才明白的现状——神应当是不存在的，超自然的现象在她的世界也属于异想天开，但不知受到何种的眷顾，来到一个不存在于记忆认知中的世界，在完成了第一次的人生后，睁眼发现回到来此地最初的年龄时，顾时翎对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迷茫。在无数次验证之下，顾时翎只能判断是来到了不属于自己认知的世界，这里会不断重置不断往复她的生命。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起点。

顾时翎尝试过各种非正常死亡方式，都不得打破这个规律，逐渐变得麻木之后，她便如同孤魂野鬼般在陌生的大地上飘荡，直至生命的自然死亡。这样的年头用百年世纪来计算，她都分辨不清是多久的事情，唯有每一次睁眼后发梢的渐白，在无声的刺痛着提醒她现实的存在。

青丝每少一节就是又一次的轮回。

最近这些时候可能是累计的重置达到了一定的程度，顾时翎似乎逐渐能得到一种暗示，没法解释这样的感觉，但可以告诉你她所得出的结论。她要去了解这个世界，去找寻它的根源，去聆听它的故事。但只得是见证，就像是小说的起落发展已成定局，即必须遵从事件必然的因果，一旦干涉或是诱发，她的存在将会被稀释，不被世人感知，像是被擦拭干净的错误，不复存在。这是顾时翎无数次死亡而又苏醒的间断里，看到的某种可以称之为警告的东西。

就在她觉得自己一心只想回去，并没有插足他人故事的时候，漫步飞沙走石的天地中却遇到过一群人。

是一个远古的族落，是一个远古的国都，是扎格拉玛。那别便是一切的开始。

她的私心，使得眷顾变成了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