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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壬失业了（第1页）

初秋的晨光灰蒙蒙地压在老旧居民楼的窗沿上，贾壬早早起来，看了看小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脸上也红润起来了，小虫子前几日持续反复发烧，他在病房守了整整两夜，眼底是消不下去的浓重青黑，脸上写满疲惫。

公司落下的工作，自己也是加班加点的完成，不过最近他心里一直悬着公司另外一件大事：

集团董事长近日要来分部巡查项目进度，全部门上下都如临大敌。何经理正在竞争分部总经理，这次董事长的视察，就是决定他能否上位的关键一战。

就在昨天部门例会散场时，何经理还特意单独叫住贾壬，当着不少同事的面点了他的名字，语气严肃地反复叮嘱：“贾壬，这周是特殊时期，董事长马上过来检查，项目评审会一场都不能缺，你千万不能请假，不能掉链子。之前你家里接连出事已经多次缺勤，这次再出状况，我也保不住你。”

贾壬当时重重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底。这份薪水，是养活玉米、土豆还有小虫子三个孩子唯一的依靠，家里处处要用钱，他不敢丢掉这份工作。

这天一早，贾壬匆匆啃了两口冷硬的馒头，换上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微微起毛的衬衫，背上磨破边角的帆布包，骑着电动车上班，快要到公司时，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玉米学校的班主任。

贾壬心头猛地一沉，连忙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班主任的声音带着焦急：“贾壬家长，你快点来学校一趟！玉米和高年级的同学起了冲突，动手打架，对方孩子额头磕破流血了，校医正在紧急处理。这件事情性质比较严重，如果家长不到场协商处理，按照校规，玉米会直接被记大过，处分会放进档案里，影响后续升学。对方家长也已经赶到，情绪非常激动。”

“记大过？”贾壬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瞬间发凉。玉米本就心思敏感，这段时间家里风波不断、母亲吴念伊离家，父亲整日疲惫压抑，长久积攒的委屈终于在学校爆发。一旦留下记大过的处分，会跟着孩子很多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的档案沾上污点。

挂掉电话，贾壬瞬间陷入两难的煎熬。一边是何经理反复强调、董事长亲临的项目评审会，何经理一早就在部门群里通知全员必须到场，缺席直接算作旷工。何经理心里早就打好算盘，眼下竞选总经理，正好借着迎接董事长巡查的机会整顿部门纪律，如果有人违规离岗，正好拿来杀鸡儆猴，在董事长面前展现自己铁腕管理的能力。另一边是儿子玉米，不去学校调解，孩子就要背上记大过的处分，这个代价贾壬承受不起。

他指尖颤抖，急忙给何经理发消息请假，简单说明孩子在校打架，事态严重，不去处理会留下校级大过，恳请批准临时离岗，承诺处理完事情立刻赶回公司，通宵加班补齐所有工作。

消息发送出去很久，才等来何经理冷冰冰的回复：“今天董事长要过来巡查，评审会全员必须到场！昨天例会我特意提醒过你不许请假，你还是因为家事脱岗。家里的事能不能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拖累整个部门？这次假我不会批。”

贾壬反复打字恳求，一遍一遍解释记大过对孩子的影响，可对话框再也没有任何回应。贾壬心里清楚，何经理现在一心要在董事长面前表现，根本不会顾及他家里的难处，自己一旦离岗，就会成为那个用来立规矩的牺牲品。

一边是孩子前途，一边是赖以糊口的工作。短暂挣扎之后，贾壬咬咬牙，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赶去。他不能放任玉米留下档案处分。

整整一上午，贾壬都留在学校调解矛盾。他不停向受伤孩子和对方家长弯腰道歉，陪着孩子去医务室清理伤口、垫付医药费，耐着性子承受对方家长一连串的指责。班主任在一旁反复跟他强调这件处分的严重性，贾壬一边不停致歉，一边蹲下身安抚低着头、满心倔强又惶恐的玉米。少年手指紧紧攥着校服衣角，垂着头一言不发，眼底藏着浓浓的愧疚。等到双方终于达成和解，撤销记大过的处分，所有调解流程走完，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走出学校大门时，一通人事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平静却没有一丝余地。

“贾壬，何经理上报，你今天未经批准擅自离岗，属于旷工。加上你之前多次因为家事请假，已经严重影响项目推进。恰逢集团领导即将巡查，为规范部门纪律，经过公司管理层决议，正式通知你解除劳动合同，从即日起不用再来上班，后续薪资、离职手续线上办理。”

这句话顺着听筒传入耳中，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贾壬站在路边，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脚边，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他彻底明白了，何经理就是抓住这次机会拿自己开刀，在董事长视察前整顿纪律，为竞选总经理增加筹码，而他，恰好成了那个牺牲品。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孩子如果不去处理，就要被记大过，实在迫不得已。后续加班我全都补上，不会耽误项目。”贾壬声音干涩压抑，低声恳求。几个孩子的生活费、小虫子后续复查买药，全都靠着这份工资，他不能失业。

人事依旧客气，但态度坚定：“公司制度是统一的，部门负责人已经多次提醒过你，眼下迎接集团检查，纪律管控收紧，我们没办法持续为你的家庭突发状况让步，决定不会更改。”

电话挂断，听筒只剩单调忙音。贾壬垂落手臂，手机沉甸甸地坠在掌心。接连而来的变故一层一层压垮了他，吴念伊离开、家庭风波不断，如今又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丢了赖以生存的工作。

他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玉米，看见少年眼底藏着深深的自责，贾壬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绝望与悲凉，轻轻拍了拍玉米的肩膀，尽量让语气平缓，不让孩子察觉自己的崩溃：“没事，处分取消了，咱们先回家。”

他不能在孩子面前垮掉，哪怕前路一片茫然，背负着几个孩子的生计，他也必须撑住这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