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手续已经线上走完,贾壬打算去往公司楼下,只是去取回自己留在工位的那一点私人物品,此刻他还没有走进写字楼,正走在距离公司不远的十字路口。
秋日午后的风带着寒凉,卷起路边枯黄的落叶,在脚边打着旋。
失业这两个字沉甸甸压在贾壬的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乱糟糟的事:何经理拿自己当做竞选上位的垫脚石,玉米险些背上记大过的处分,家里三个孩子等着吃饭,小虫子还有点不舒服,吴念伊决然离去,家已经四分五裂。一桩桩一件件堆叠在一起,把他的精神熬得近乎麻木。
他垂着脑袋,双肩垮塌,整个人失魂落魄,视线涣散,根本没有留意路口的红绿灯变化。红灯已经亮起,周围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等候,可贾壬满心都是生活的绝境,完全没有察觉,脚步茫然地往前踏出,径直横穿马路。
他心里一片灰暗,什么交通规则,什么来往车流,此刻全都被纷乱的思绪掩盖。
另一边,郝美骑着电瓶车出门。
今天调休,她出门采购生活用品。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回放电影院里的那一幕,还有夜里反复出现的模糊人影,心绪飘忽,骑车的时候也分了几分神。她行驶到这个十字路口,刚转过弯,就看见一道人影失魂落魄地径直闯过红灯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郝美心里一惊,连忙攥紧车把捏刹车。
“吱——”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来,可距离实在太近,已经来不及完全停下。
“砰!”
电瓶车车头狠狠撞在了贾壬的腰侧。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贾壬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他身上没有带包,只有口袋里揣着几张皱巴巴的便签,被这一撞从口袋滑出来,散落在柏油路面上。后腰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紧拧起。
郝美随着惯性车身歪了一下,连忙稳住电瓶车,匆匆从车上跳下来,心脏砰砰狂跳,满是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料到你会突然穿过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搀扶。
贾壬一手死死按着被撞击的后腰,缓缓抬起头。
喧嚣的车声、路人侧目观望的动静,好像一瞬间都淡了下去。
四目相对。
郝美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是他。
就是电影院那晚,恐怖片画面袭来时,自己慌乱之中扑过去依靠的那个陌生男人。
只是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影院那晚温和沉静的模样。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面色憔悴苍白,眉宇之间缠绕着化不开的失意与苦涩,浑身都透着一股被生活碾碎的落寞。
贾壬也认出了眼前的女孩。
就是那个看恐怖片,吓得躲进自己怀里的姑娘。
他脑子还停留在失业带来的巨大失落之中,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开口。冷风扫过路面,几张便签纸被风吹得来回翻滚。
郝美低头扫过散落一地的纸片,再抬眼望向眼前这个满身疲惫的男人,心底莫名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你腰撞到了,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去附近医院检查一下?”郝美的声音带着一丝慌张。
贾壬缓缓摇了摇头,弯腰忍着腰部传来的酸痛,一张张捡拾地上散落的纸片。那是最近熬夜完成的项目方案,可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不怪你。是我,我没看红绿灯,走神闯过来了。”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浸透了挥之不去的疲惫。路口来来往往的车辆鸣着喇叭,催促着行人,可贾壬的世界,仿佛已经慢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