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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世磋磨步步卑寒（第1页）

天光大亮，晨雾散尽，城市恢复了日复一日的喧嚣忙碌。车水马龙裹挟着千万人的生计奔波，人人都在为生活咬牙坚持，唯有贾壬的世界，一片灰暗死寂，看不到半分光亮。

昨夜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夜晚。

小虫子还是有点不舒服，整夜哭闹不止，嘴里迷迷糊糊喊妈妈，黏在他怀里虚弱无力，他寸步不敢离，守在床边喂药、擦身、物理降温，一夜睁眼到天明。

更让他心神俱裂的，是吴念伊决然离去的背影。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画面，像一根细密的针，死死扎在他心底，翻来覆去地疼。家里骤然空了一半，往日再冷清也有烟火气的屋子，如今只剩寒凉与死寂。婚姻破碎、妻子远走、稚子生病，层层重压死死压在他肩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夜无眠，心神大乱。

清晨手忙脚乱安顿孩子、收拾家务，脑袋昏沉发胀，脚步虚浮混乱，慌慌张张赶去公司，终究还是迟了整整二十分钟。

冰冷的考勤记录钉在系统里，刺眼又难堪，像一记狠狠甩在他脸上的耳光。

办公区人来人往，键盘声、交谈声交织成嘈杂的日常，落在贾壬耳里，却只剩无尽的压迫与局促。他刚低着头走进工位，还没来得及放下随身的包，一道刻薄蛮横的呵斥骤然砸了过来。

“贾壬！你给我站住！”

何经理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满脸戾气，从办公隔间大步走出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堵在他面前。

这位何经理向来欺软怕硬、势利刻薄，看人下菜碟。贾壬性格懦弱、不善争辩、无人撑腰、老实本分，从来都是他随意拿捏、肆意刁难的对象。往日贾壬事事忍让、处处迁就，只求安稳混一份薪水，养家糊口。

可越是退让，越是被肆意践踏尊严。

何经理刻意拔高音量，引得整个办公区的同事纷纷抬头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贾壬身上，看热闹、观望、漠然，形形色色的视线，刺得他头皮发麻、脸颊滚烫。

“昨天无故请假一整天，今天又迟到！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公司是你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天天借口一堆，家事比工作还重要！”

“我看你就是心思根本不在岗位上，懒散懈怠、混吃等死！”

句句训斥，毫不留情，字字都带着当众折辱的恶意。

贾壬浑身僵硬，背脊绷得笔直，手心死死攥紧，指尖泛白，满心的疲惫与憋屈堵在胸口。他嘴唇翕动，唯唯诺诺地想要解释，声音干涩微弱，慌乱又破碎：

“经理……我、我家里……昨天孩子发烧，住院了，夜里、夜里没人照看……我……”

他语无伦次，慌乱结巴，满心苦衷堵在喉咙里，越急越说不完整。

孩子病重是真，整夜未眠是真，心神涣散是真，可所有的难处，落在职场规则面前，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他说不清，也无从辩驳。

这般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模样，落在何经理眼里，只当是敷衍搪塞、找借口推脱。

何经理当即脸色一沉，怒火更盛，厉声呵斥：

“又是家里！又是孩子！谁上班不带家庭？就你特殊？”

“别人家里有事都能妥善安排，就你天天掉链子！屡次缺勤迟到，屡教不改，影响整个部门绩效！”

他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刻薄，话语压得极低，却带着决绝的压迫感：

“我看你这工作你也不用干了！收拾东西，卷铺盖走人！”

一句话，直接判了他的职场死刑。

贾壬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漫上绝望。

他现在一无所有。

家散了，人走了，三个年幼的孩子要养，本来因为吴念伊的父亲生病还欠了外债的，

这份薪水，是他仅剩的活路，是他拉扯孩子活下去唯一的依仗。

若是丢了工作，他彻底走投无路。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脸色惨白，嘴唇发抖，还想再开口哀求解释，却慌乱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剩满心卑微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