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鬼王,讲义气。
宿青欣然接受,第二天就把锅搬进了后厨。
消息传开后,鬼界的订单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饱受生腐荤腥折磨的孤魂野鬼、恶鬼们,终于能吃到一口有滋有味的熟食了。他们对宿青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此后宿青的生意越做越大,每天晚上打烊后,小鬼王还会派小鬼沿路清场,确保她回家的路上没有一个游魂打扰。
此后,宿青每晚都能睡个好觉,连梦都是甜的。
这天夜里,宿青正准备打烊,手机忽然弹出一条百花楼外卖订单。
地址她很熟悉——帝无崖在百花楼附近的临时住处。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小厨娘,我受了点伤,累了懒得动。你随便做点吃的送来。”
宿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想起那串纸扎的蒜,想起他那天傍晚坐在窗边说“为什么不让人间给鬼烧个蒜”时漫不经心的语气。她承认,那件事确实帮了她大忙。
她关了外卖接单系统,系上围裙,走进了厨房。
四十分钟后,她拎着食盒站在了帝无崖的门口。
开门的那一刻,帝无崖明显愣了一下。他穿着宽松的中衣,左臂上缠着绷带,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但嘴还是不饶人:“怎么是你亲自来了?百花楼的外卖员辞职了?”
“百花楼外卖员没辞职,”宿青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是百花楼老板想亲自来看看,那只嘴欠的乌鸦受伤之后是不是还那么嘴欠。”
帝无崖嗤了一声,侧身让她进门。
宿青把食盒打开,一道道摆上桌。她特意做了几道卖相极好的菜——翡翠虾饺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荷花酥层层酥脆,形如一朵盛开的莲;素醒酒冰被她做成了梅花状,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每一道都像艺术品,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筷。
她早就发现了,帝无崖是个食物颜值控。如果一道菜又好看又好吃,他会开心到发疯。
果然,帝无崖的目光落在那些菜上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他坐下来,夹起一只翡翠虾饺,看了看,送入口中,嚼了嚼,没说话,又夹起了第二只。
宿青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她不得不承认,这人虽然嘴欠,但长得是真好看。尤其是吃东西的时候,睫毛微垂,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分明。她忽然觉得,鬼界的订单虽然赚钱,但那些鬼的长相实在太过挑战她的审美。她需要定期看看帝无崖这张脸,给自己的心灵做一次SPA。
“看够了没有?”帝无崖头也不抬,语气淡淡。
“没看够。”宿青理直气壮,“你吃了我的菜,还不付钱,让我我看你几眼怎么了?”
帝无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她。他活了几万年,见过无数人,吃过无数顿饭。但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在深夜里拎着食盒,亲自送到他门口,就因为他受了伤、懒得动。
“小厨娘,”他开口,语气难得的没有阴阳怪气,“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宿青站起来,拍了拍衣服,“碗不收了我明天让老高来取。你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也别半夜点外卖——万一来的不是我,是鬼呢?”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哈哈哈,我堂堂一位天界帝君,还会怕那些个鬼不成?他们该怕我会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才是——”
话音未落,笑声戛然而止,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嘴角嘶嘶抽搐,五官挤成一团,像一只被猛地踩到尾巴的猫——应是得意忘形地双肩猛颤时撕扯到了伤口。但他硬是忍着没叫出声,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没事……”
然后他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领,重新端起那副云淡风轻的闲散架子,仿佛刚才那副面目狰狞的模样从未发生过。
宿青靠在门框上,陪他演完这一整套“我没事”的全本大戏,努力压住了已经翘起来的嘴角。她没有拆穿他,只是说:“行,天界帝君,您老最厉害了。早点休息,别乱动,伤口裂了我可不负责再包扎。”
她带上门,走下楼梯。忽感夜风拂面,眼前的月光铺了一地。
她忽然觉得,这只嘴欠的乌鸦,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