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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鬼王馄饨（第2页）

他说到这里，嘴角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一下。

“此后母亲果然改了方子，做出了没有大蒜的馄饨。我终于能吃了！我舀起一颗馄饨，送进嘴里。皮薄，馅大，可是味道不对。”

“不是母亲的手艺退了，”小鬼王轻声说，“是那碗馄饨里没有了蒜，就没有了我记忆中的魂。我怀念的不是蒜，是那个味道。那个味道里有我活着的感觉。”

他的声音终于彻底哑了。

他低下头，宿青看见他整个人似乎明灭了一瞬。

宿青忽然不怕他了。

她只觉得心疼。心疼那个站在母亲身边却无法靠近的少年，心疼那个吃了一碗刻意不能放蒜的馄饨的儿子。她轻声说：“姜公子，我帮你做一碗。有你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漆黑毫无眼白的眼眸，有期待，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的希望。

“我帮您试试。”她说。

接下来的三天，宿青把自己关在三楼的厨房里，足不出户。

她反复试验馄饨馅的配方。她试着用蒜粉——小鬼王说不行，蒜粉也是蒜，纯阳之物，他吃了照样疼。她用薤白，用藠头，用一切带有葱蒜类气息但属性温和的食材，一次次试，一次次小鬼王都望而却步。

小鬼王每次都来得很准时，午夜出现，尝一口，摇头，然后礼貌地说“有劳宿大当家了”，消失在夜色中。

宿青几乎要放弃了。

第四天傍晚，帝无崖又来三楼蹭饭了。他最近来得越发频繁，几乎把百花楼当成了他的私人食堂。他坐在窗边，看着宿青端上来的一碗实验失败的馄饨，用勺子拨了拨，闻了闻，然后嗤笑一声。

“小鬼王也来找你啦？没搞定？”

宿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行你来？”

“我行我就不用来你这儿吃饭了。”帝无崖放下勺子，慢悠悠地说，“不过嘛，我倒是有个思路——你非要让鬼吃蒜，为什么不在让鬼的后人给鬼烧个蒜？”

宿青愣住了。

“纸扎的蒜，烧给他。香火气息浸润过的东西，阴阳通用。他吃到的不是蒜本身，是蒜的魂魄。”

宿青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觉得这只乌鸦虽然嘴欠，但此刻却能吐出价值连城的象牙来。

她连夜联系了一家纸扎铺，定制了一大串纸扎大蒜，饱满圆润，每一瓣都栩栩如生。小鬼王也如约托梦给两百年前的侄子的后人，让对方在三日后自己的忌日将这串纸蒜于他烧了去。对方照做了。

三天后，小鬼王再次出现在百花楼的三楼。宿青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清汤白瓷，不见大蒜，但依旧蒜香幽幽。

小鬼王低下头，舀起一颗馄饨，送入口中。

他嚼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是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是母亲的味道。”

小鬼王的这碗蒜香馄饨从头到尾制作周期整整历时一个月，宿青靠在椅背上大大松了一口气。

小鬼王临走前，留给她一口锅。那锅乌黑铮亮，锅壁极厚，它能自动控温——无论大火小火，锅内的温度始终保持在最适合烹饪的区间。这玩意儿在人间是高科技，在鬼界，是小鬼王的一点心意。

“鬼界多的是孤魂野鬼，大多没有了后人，也没法给他们烧纸大蒜。以后百花楼的鬼界订单，都可以用这口锅来做。大蒜、葱花，但凡阳间能用的佐料，经由这口锅调和，鬼界的朋友都能享用。”

“姜维，你是怎么做到的？”宿青乍舌。

“用你烧给我的纸大蒜幻化的。”小鬼王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