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青后来无数次回想起第一次对帝无崖心软的那个夜晚,如果她没有亲自拎着装满颜值拉满的四时珍味盒去帝无崖的临时住处,——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答案是:不会。
因为帝无崖这个人,从来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从那天以后,他理所当然地把“小厨娘宿青上门做饭”升级成了“小厨娘宿青驻场照料”。理由是:“我受伤了,行动不便。你每天跑来跑去多麻烦,不如直接住下。这个临时住处的客房很多,你随便挑。”
宿青当场就想把手里那碗汤泼他脸上。
但她忍住了。因为那碗汤是她精心熬制的竹荪炖鸡汤,泼了可惜。
为了照顾受伤的董事长,她还是住下了。
白天回百花楼盯后厨,晚上回帝无崖的临时住所给他做饭、换药、还要忍受他层出不穷的挑剔和阴阳怪气。百花楼的生意不能停,鬼界的馄饨还要继续包——她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连上厕所都要小跑。
百花楼那边,她只好交给了师父陈福。
陈福接到电话时,沉默了三秒钟。
而后一声暴喝破空而来,如洪钟贯耳,震得宿青手腕一抖,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我老陈在灶台上摸爬滚打三十年,到头来竟被徒儿一纸诏书调去坐了中军帐!自个儿的徒弟缺跑去给那只黑毛乌鸦当牛做马。宿青丫头啊,你师父我就是个颠勺的武夫!你让我定菜单,我只会定今儿用哪口锅;潘德平一天八道金牌问我菜单怎么拟,白领班与人争执还要我去断公道——宿青丫头,你师傅我只是个厨子,可不是开封府的包龙图,你快回来吧……”
宿青怯怯唤了一声:“师父……”
“……那只万年的老乌鸦,伤得重不重?”电话那头已声露疲态。
宿青压了压声音:“还行,就是嘴太欠。”
陈福冷哼一声:“嘴欠的症候,千年人参也医不好。你莫要光顾着喂他,你若累垮了,师父可没那闲情逸致替你死守这烂摊子——我家好婆娘还等着我呢。”
宿青憋着笑道:“知道了,师父。”
“……这还差不多。”
电话挂断。宿青几乎能看见师父此刻的模样——必定是骂骂咧咧地往后厨走,一撩厨师服的袖口至大胳膊肘,铁勺往锅手柄上哐哐空锤它十来下,手里却已翻开她留下的菜谱,皱着眉,认认真真地研究起来。
于是接下来每一天,宿青的手机都会被陈福的消息轰炸——“素醒酒冰的特质桂花酱没了,配方在哪?”“老高这边海鲜供货商跟他起了冲突,你管不管?”“小苏问你四季点心单能不能加一道翻糖栗子糕,我说不行她非要我问你。”宿青一边给帝无崖炖汤,一边回复师父的消息,感觉自己像一个同时在操作八台灶台的厨子,哪一口锅都不能糊。
而那只万年老乌鸦呢?
他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左臂缠着绷带,右手端着茶杯,看着宿青忙得脚不沾地,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欠揍的满足感。
仿佛是一只老猫正看着自己逮来的老鼠在自己面前跑宠物滚轮,老鼠跑得越快,老猫就越开心。
第四天晚上,宿青终于把帝无崖伺候完,拖着疲惫的身躯倒进隔壁房间的床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踢掉倒头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厨房里炒菜,锅里的菜会自动更新永远炒不完,帝无崖坐在不远处端着一杯茶如老贼般地使唤她。她想把锅铲扔了,但手缺怎么也不听自己使唤。
次日醒来,她发现枕边多了一只拇指大的白玉瓶。
那瓶周身温润,内有碧云色的荧光,触手生凉。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笔锋凌厉如细刀,力透纸背——
“此玉瓶内乃是本帝君亲制的提神醒脑丸。每服一粒,可保七七四十九日神清气爽,无需睡眠。
不用谢我。”
宿青盯着那张纸条看足足两分钟,然后抓起玉瓶,使出吃奶的劲儿抡圆了胳膊,扔进了房间最远的角落里。那玉瓶撞到墙角,弹了两下,安然无恙地停止翻滚——帝君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摔碎。
不需要睡眠?连续四十九天不睡觉?这和毒药有什么区别!她是个凡人!一个需要睡觉、需要做梦、需要在被窝里赖床到最后一刻的凡人!
这只万年老乌鸦是想把她当驴使唤吗?!
一只永不停歇的驴!
她愤怒地点开“今天您吃了吗”群聊。
【百花楼宿青:@万年老乌鸦(宿青偷偷给他改的备注)我把你那瓶破药丸给扔了!!我是凡人!!要睡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