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观察不需要主刀医生。"米棠头也不回,"我累了,回宿舍。"
门在她身后关上。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崔野。她挠了挠手术帽,自言自语:"……嘴硬。你明明手都抖成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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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走廊尽头。
崔铮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他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二十九岁,军区后勤部参谋崔嵘,崔野的二哥。崔嵘长得和崔铮有几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崔铮是块铁板,崔嵘是块滑不溜手的肥皂。
"哥,你说米医生能做吗?"崔嵘第无数次开口,"她毕竟——"
"能。"崔铮只回了一个字。
"但她和崔野——"
"我说能。"崔铮瞪了他一眼。
崔嵘闭嘴了。他摸了摸鼻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刚想点上,想起这是医院,又悻悻地塞了回去。
走廊另一端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急促而有力。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大步走来,二十七岁,文工团歌唱演员崔岚,崔野的姐姐。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但此刻脸上写满了焦躁。
"怎么样?"崔岚一把抓住崔铮的胳膊,"老四怎么样?米棠进去了吗?她看见老四了吗?她什么反应?她哭了吗?她——"
"你能不能一句一句问?"崔嵘无奈。
"不能!"崔岚甩开他的手,"我弟在里头生死未卜,你让我慢条斯理地问?崔嵘你个没心没肺的,你是不是后勤部待久了,连心都变成算盘珠子了?"
"我怎么就没心没肺了——"
"你们俩闭嘴。"崔铮低声吼道。
崔岚和崔嵘同时噤声。
走廊里重新陷入沉默。三个人站在手术室门口,像三尊姿势各异的雕像。崔铮笔直如松,崔嵘靠在墙上数地砖,崔岚则在原地转圈,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这五年……"崔铮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不好过。"
崔岚停下脚步。
崔嵘也抬起了头。
崔铮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天色已经微微泛白,黎明的光正在驱散黑夜。他想起不久前,边境的那场收网行动。崔野浑身是血地被抬出来,身上大大小小数道伤口,最重的便是胸口那处弹片伤。他在昏迷前抓住了崔铮的手,说了一句话——
"哥,我见到糖糖了吗?"
崔铮当时没回答。他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可怕的事的恐惧。
崔铮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害怕再次被遗忘的恐惧。
手术室的门开了。
三个人同时转头。
米棠走出来,白大褂上沾着血迹,口罩已经摘下,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她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但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手术成功。"她说。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崔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米棠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她的步伐很快,白大褂的下摆带出一阵风,擦过崔铮的手臂。
"米医生——"崔嵘喊了一声。
米棠没有回头。她径直走向走廊尽头,转弯,消失在楼梯口。
崔岚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她……她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