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把遗书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她没有哭,她只是从此不再吃红烧肉。
"米医生!"林小满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了哭腔。
米棠睁开眼睛。
那双杏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止血钳依然稳稳地夹在指间,纹丝不动。
"准备开胸。"她说,"王主任,你负责吸引。林小满,器械按顺序摆好,我再检查一遍。"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从手术刀上削下来的。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被重新压缩了一遍,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米棠俯下身。
手术刀划开组织的触感通过刀柄传到她的掌心,熟悉得像是某种本能。鲜血涌出来,又被吸引器抽走。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在完成一道早已解过千百遍的数学题。
"左肺上叶可见弹片,约2。5厘米,边缘不规则,距心包1。8厘米。"她一边操作一边报出数据,"准备心包牵开器。"
"给。"林小满把器械递过去,眼睛却忍不住往崔野脸上瞟。她是知道崔野的——大院里谁不知道崔家老四?五年前那个风风火火的侦察参谋,追米医生追得全院都知道。后来"牺牲"了,米医生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三天没出门,再出现时瘦得跟鬼一样。
现在这人躺在手术台上,满脸伤疤,左眉尾那道新疤还在渗着血丝。林小满心里一阵发酸,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米医生,血压在掉。"麻醉师提醒。
"知道。"米棠头也没抬,"准备输血,O型,400cc。林小满,吸引器再靠近一点,别让我看见血挡住视野。"
"是!"
手术继续进行。米棠的手指在崔野的胸腔内游走,像是在弹奏某种致命的乐器。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没人敢上前擦——这时候打断她,比打断一个正在拆炸弹的人还危险。
忽然,米棠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王主任紧张地问。
米棠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崔野的左肋下方——那里有一道陈旧的疤痕,长约十厘米,缝合技术粗糙,像是某种紧急处理留下的痕迹。疤痕已经发白,说明是几年前留下的。
她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操作。
"没事。"她说,"弹片准备取出。林小满,给我长镊。"
弹片取出的那一刻,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麻醉师的脸色变了:"室颤!"
"肾上腺素1mg,静推。准备除颤,200焦耳。"米棠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她的手稳得像浇筑在水泥里,"王主任,按住这里,我要缝合心包。"
"米医生,他——"
"他不会死。"米棠打断他,"至少今天不会。"
她低下头,持针器在指尖翻飞。缝合线穿过组织,打结,剪断,再缝合。她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每一个针脚都均匀整齐,像是在绣一幅精美的刺绣——如果忽略那满手的鲜血的话。
二十分钟后,心电监护仪恢复了规律的滴答声。
"血压回升,心率稳定。"麻醉师长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米棠直起身。
她低头看着手术台上的崔野。他的胸口已经被缝合,白色的纱布覆盖在创面上,像是一块崭新的补丁。他的眉头依然皱着,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她看了他很久。
久到林小满忍不住清咳了一声:"米医生……缝合已经完成了,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米棠收回目光。
"不用。"她把染血的手套摘下来,扔进了污物桶,"手术成功。王主任,术后处理交给你。"
她转身往门外走,步伐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米医生!"林小满追了两步,"你不去看看他吗?他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