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崔铮应了一声。
"她没哭?"
"没有。"
"她没骂人?"
"没有。"
"她没问崔野是怎么活的?"
崔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没有。"
三个人面面相觑。
崔嵘挠了挠头:"那她……"
"她什么都问了。"崔铮打断他,"只是没对我们问。"
他转身走进手术室,去看崔野。崔岚和崔嵘跟在后面。林小满正在收拾器械,看见他们进来,赶紧立正:"团长!"
崔铮摆摆手,走到手术台前。崔野躺在那里,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崔铮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弟弟的额头——烫得吓人,但还活着。
"他怎么样?"崔铮问林小满。
"手术很成功,弹片完整取出,没有伤到心脏大血管。"林小满回答,"但……米医生手抖了。"
崔铮转过头:"手抖?"
"就一开始,拿止血钳的时候,抖得很厉害。"林小满压低声音,"但她就闭了三秒眼睛,再睁开就没事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崔岚走过来,俯身看着崔野眉尾的那道新疤,眼眶又红了:"这疤……怎么来的?"
"卧底时候留下的。"崔铮说,"具体的不方便说。"
崔嵘站在一旁,忽然注意到崔野的左手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他轻轻掰开弟弟的手指——掌心里空空如也,但指节发白,显然是用尽全力在攥着什么。
"他在攥什么?"崔嵘问。
崔铮看了一眼,没有回答。
他想起手术前,崔野在昏迷中一直在喃喃自语。他凑近了听,只听见两个字——
"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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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棠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没有立刻回宿舍。她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操场上正在出早操的士兵们。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喊着嘹亮的口号,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刚刚从手术台上撤下来的手,此刻正在以微小的幅度颤抖。不是那种剧烈的、失控的抖,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震颤。
她握成拳,又松开。再握成拳。
掌心里,四个月牙形的掐痕清晰可见——是指甲陷进肉里留下的印记。最深的那个已经渗出了血珠,在晨光中泛着暗红。
米棠盯着手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朝宿舍走去。她的步伐很快,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永远不会弯曲的竹子。
只是在她转身的瞬间,一滴液体从她的下巴滑落,砸在台阶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那滴泪太快了,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