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更猛。
南边的哨火被人一箭射灭,紧接着,数以百计的黑影从山坡上压下来,像一群嗅着血腥味的豺狼。他们似乎早有预谋,并不正面冲击青蛟军的大营,而是分成数股,借着夜色和荒草掩护,直扑流民营存粮的两间破仓库。
那是嵇雪舟和凌决云用了整整一天,才把三千残兵仅剩的口粮集中起来的地方。
郁见微赶到时,仓库外已经打了起来。十几个青蛟军老兵和流民中的青壮手持刀棍,正拼命抵挡从西侧摸过来的一股匪兵。匪兵约莫百人,个个黑布蒙面,嘴里叼着短刀,动作又快又狠,显然不是普通野匪。
“他们不是一般的匪兵。”凌决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一边飞奔,一边拉弓搭箭,一箭射翻了冲在最前面的蒙面人。那箭力道极大,贯穿了那人肩头,把他钉在地上,惨叫划破夜空。
郁见微没有接话。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仓库门口几个正在泼油的匪兵。他们要烧粮。
“不能让他们靠近!”她大喊一声,提剑冲了上去。
这是她下山以来,第一次真正面对生死搏杀。夜色浓得像墨,火光在眼前乱跳,每一道刀光都带着阴冷的风。郁见微冲入匪兵群中,剑光一闪,便朝一个正在点火的匪兵刺去。
那人反应也快,回身就是一刀。刀剑相交,“铛”的一声,火星四溅。郁见微虎口一麻,剑差点脱手。她心头一凛,对方的力道竟大得惊人。
“小娘们儿还学人拿剑!”那匪兵狞笑,刀势不收,反手又劈。
郁见微侧身避开,鞋底在泥地上滑出半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可奇怪的是,越怕,她的脑子反而越清楚。嵇雪舟白天说的话,像一盏灯,忽然照了进来。
“别急着刺。先看清我。”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沉了下去。匪兵再次举刀,这一刀斜劈,带着劲风,直取她的脖颈。郁见微没有退,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那刀贴着她的耳侧掠过,刀风削断了她几根碎发。与此同时,她手腕一翻,剑尖朝前,不再是方才那种又急又猛的刺法,而是一寸一寸,极稳极静地送出。
剑尖没入了匪兵的右肩。
那人闷哼一声,刀“咣当”落地。郁见微不敢迟疑,抬脚将他踹翻,剑尖抵住他咽喉:“再动,死。”
那匪兵喘着粗气,眼里终于露出恐惧。郁见微没有杀他,只扯下他的腰带,三下五除二将他反绑在地。后面几个匪兵见状,嘶吼着扑来。郁见微拔剑再战,剑光翻飞,竟与三人同时斗在一处,不落下风。
远处,嵇雪舟站在破棚顶上,一眼不错地看着这边。他的剑仍未出鞘,只偶尔踢飞几个摸到营边的匪兵。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落在郁见微身上。
“剑尖不抖了。”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正面的战局开始倾斜。凌决云的长刀在混战中挥出一片雪亮的光,每一刀都带着震耳的破风声。他身先士卒,连斩七人,青蛟军士气大振。流民营里的壮丁也纷纷抄起木棒、锄头、铁锹,跟着老兵们冲了上去。辛青盐带着十几个妇人,把伤兵和孩子往后山转移。小满吓得直哭,被辛青盐一把抱起来,捂住了嘴。
“别哭。”辛青盐低声说,“你越哭,他们越凶。你越安静,你那个女侠姐姐就越能打。”
小满果然不哭了,只把脸埋在辛青盐肩头,小声抽噎。
郁见微左肩被刀风扫了一下,衣裳裂开一道口子,血慢慢渗了出来。她没有去管,只紧紧盯着面前最后一个匪兵头目。这人比其他人高出一头,使一柄厚背鬼头刀,力大势沉,每一刀都像要把地面劈开。
“小丫头,你让开。老子只要粮,不杀人。”头目说,声音又沉又沙。
郁见微的剑尖指地,血沿着剑身滴落。她这会儿已经不怎么害怕了。肩上的伤火辣辣地疼,反而让她更清醒。
“我也只要粮。”郁见微说,“可这粮,是三千流民和三千伤兵最后的口粮。你拿去,他们怎么办?吃土?”
“老子管他们吃什么!”头目暴喝一声,鬼头刀当头劈下。
这一刀极重,郁见微不敢硬接,脚下一错,身形闪到侧面。她手腕一抖,剑斜斜上挑,直刺对方右腕。那头目冷笑,刀柄一沉,竟用刀柄“砰”地磕开了她的剑。郁见微虎口巨震,剑险些脱手,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三四步。
“剑法不错,力道太差。”头目得势不饶人,鬼头刀如影随形,连劈三刀。郁见微左支右绌,狼狈闪避,肩膀撞在一堆破板车上,身后的粮仓门板“咔嚓”一声裂了。
“郁见微!”凌决云远远看见,目眦欲裂,想来救援,却被十几个匪兵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