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见微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反而笑了:“我力道是差。可你别忘了,剑这玩意儿,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
她忽然从腰间摸出一个纸包——三哥郁惊沙下山前塞给她的“见面礼”。她一直没用。那是三个小竹筒,里面装的是特制石灰加火硝,摔在地上能爆出一大团白烟。
她把竹筒朝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白烟炸开,瞬间吞没了头目的视线。郁见微趁机就地一滚,绕到他身后,剑尖抵住了他的后心。
“别动。”她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冷得像换了个人,“你骂我可以,但你要烧粮,我就不答应。”
头目身子僵住,鬼头刀慢慢垂了下去。烟雾散开,周围还在抵抗的匪兵看见自家头目被制住,气势顿时泄了大半。再加上凌决云和青蛟军越战越勇,不到半刻钟,夜袭的匪兵便全线溃退,丢下几十具尸体,没入了茫茫夜色。
郁见微一脚把头目踹翻,对赶来的青蛟军士兵说:“绑了。”
凌决云提着刀,喘着粗气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忽然大笑:“我说怎么这么慢,原来是在使阴招。”
郁见微白了他一眼:“什么阴招?这叫兵不厌诈。我三哥教我的。”
“你三哥是个人物。”凌决云竖起大拇指,又看向她肩上的伤,“要不要紧?”
郁见微摇头:“皮肉伤。”
“小伤也得上药。”嵇雪舟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后,手里还提着个被敲晕的匪兵。他把人丢在地上,走到郁见微面前,从怀里摸出一瓶金创药,也不说话,拉过她的手臂就要上药。
郁见微连忙躲开:“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来。”
嵇雪舟看了她一眼:“你白天练剑时,光着脚踩泥,怎么不说授受不亲。”
“那不一样!”郁见微脸更红了。
凌决云在旁边看戏,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行了行了,我来吧。郁女侠,你坐下,把胳膊伸过来。我好歹带过兵,上药比这闷葫芦手轻。”
嵇雪舟没说话,只把药瓶递给凌决云。
郁见微坐在一块石头上,由着凌决云帮她清理伤口。药粉撒上去时,她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叫。凌决云一边上药一边说:“你今日这剑,和昨夜判若两人。那最后一下,够狠。”
“不狠就得死。”郁见微说。
“那倒也是。”凌决云笑,随即正色道,“不过下次别一个人往刀口上撞。你若不挡那一下,我绕过去也来得及。”
郁见微没说话,心里却不太同意。她若不挡,那刀就落在粮仓门上了。有些事,不能等别人来得及。
天亮后,清点战果。夜袭的匪兵被杀了三十七人,俘虏十九人。青蛟军伤亡十一人,流民死了四个,伤了几十。粮草保住了大半,只烧了两袋糙米和半车草料。
郁见微没去听那些数字。她坐在粮仓前,看着满地的血,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听使唤。昨夜杀敌时的那股锐气已经退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很空的疲惫。
“第一次杀人?”嵇雪舟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郁见微低着头:“我没杀人。我刺伤了几个,没下死手。”
“那四个流民呢?”嵇雪舟说,“他们不是你杀的,但你昨晚若没守住粮,今天死的会更多。你救下的,不止是粮。”
郁见微抬起头,看着他:“可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强。我若能再强一点,他们可能就不用死。”
嵇雪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想。后来师父告诉我,想让自己不再后悔,不是要变成天下第一,而是要在每一次挥剑之前,想清楚自己为什么挥剑。”
郁见微看着他,忽然问:“那你想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