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动人的遐想。”
他嗤了一声,胸膛随呼吸隐隐起伏,伤痛还在啃噬血肉,
“你竟天真到相信一株野花,便能抹除黑魔法凿刻下的伤痕?现实远比羊皮纸上的文字残酷得多,Ashworth小姐。”
Rowenna望着他竖起尖刺、拼命伪装冷漠的模样,胸口闷得发涩。
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为什么踏入禁林。
可是她不敢坦白。一旦把“我是为了你”这句话讲出口,眼下这份难得、脆弱的相处,便会碎得一干二净。
汹涌的情绪被她用力按回心底,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子里翻涌的忧虑,声线维持着一份沉静,没有争辩,不去控诉他的自我封闭。
“我从未妄想它能够彻底根除伤痕。”
她抬眼望向他,目光诚恳,却依旧保留分寸,“只不过,连尝试都不愿意,伤痛便只会永远盘踞在身上。”
林间穿过一阵萧瑟的风,枝叶簌簌摇晃。
斯内普凝视着面前的少女,猜不透她心底深藏的那一部分。
Rowenna也没有办法将满腔情愫全盘托出。两个人各怀心事,一道无形的隔膜静静横亘在昏沉幽暗的树林里面。
“我并非毫无准备便贸然闯进来”,短暂的沉默后,Rowenna率先开口。她知道此时要必须打消斯内普的顾虑,否则他会把她打晕带回城堡。
“我有家族给予可以自保的武器,也可以感知周遭潜在的风险。”
“感知危险?多么令人钦佩的自信。”斯内普一声冷笑,黑袍下的手掌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剧痛消耗着他大半力气,“禁林里面蛰伏的东西不会给你留出施展法术的余地,仅凭纸上得来的知识,只够成为八眼巨蛛一顿可口的点心。”
Rowenna没有被这番挖苦激怒,平静地迎上他带着怀疑的目光。
“教授,我只是想找到霜芯花,这是非常难得的治愈药剂的原材料,千百年来见过它的人寥寥无几,我不想错过。”
斯内普沉默下来,狭长的眸子沉沉地打量着她。
理智不断提醒自己,这与他毫无干系,他大可转身离去,任由这名任性的斯莱特林少女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
可是那些在黑暗岁月里熬出来的恻隐,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他见过太多鲜活的生命猝然凋零,他不能漠然地掉头走开。
这份牵挂,他不肯坦然承认,便拿生硬的言辞包装起来。
“倘若你执意要继续往前走”,他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情,讥讽依旧挂在唇边,“不要指望我会奋不顾身替你挡下灾祸,我不会为一个执迷不悟的无知少女白白流血。”
话虽如此,他却提起脚步,率先向着密林深处踏出一步,宽大的黑袍下摆扫过厚厚的腐殖土层,无声地走在略微靠前的一侧,下意识替她拨开横斜的荆棘枝蔓。
二人并肩穿行,荆棘在树干间缠绕,幽暗层层堆叠,周遭的氛围越来越沉。
转过一片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一幅景象猝不及防铺展在眼前。
一小块洼地静卧在密林腹地,四周高大乔木垂下浓密的帷幕,寻常的日光根本抵达不到此地,唯有一缕细碎、银纱般的幽蓝微光自地面漾起。
一丛霜芯花便生长在黝黑肥沃的腐土之上。
每一枚花瓣都泛着半透明的瓷白,边缘晕染着淡淡的冰蓝,仿佛凝结了永夜之中凝成的寒霜。花蕊流淌出柔和的萤色微光,细碎的光点如同漫天散落的星屑,悠悠扬扬地向上飘浮,在微凉的空气之中缓缓盘旋。
轻薄如蝉翼的花瓣轻轻震颤,有一层朦胧的雾霭萦绕花丛四周,将周遭阴森压抑的禁林气息尽数涤荡开去。泥土不再散发腐朽的浊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甘润、类似雨后冬松的幽香。
浮动的萤光温柔地抚过虬曲苍老的树根,给暗沉黝黑的林地镀上一层如梦似幻的柔光,明明扎根于最深沉的阴影之中,它自身却孕育出独属于自己的黎明。
Rowenna不由自主往前踏出半步,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惊扰这片难得的奇景。
身侧的斯内普也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眸之中,泛起真切的愕然。
饱经风霜的魔药大师见过无数珍奇的魔法植物,却从未目睹这般动人的模样。
长久盘踞在心间的阴霾,在这一瞬,被这片摇曳生辉的微光,轻轻撬动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待黑暗抵达极致,方才绽放,夜尽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