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噩梦与禁林上（第2页）

他毕生钻研黑魔法，对黑暗气息再熟悉不过，清楚这类残留浊气是何等蛮横难缠。无数本领高强的巫师踏进禁林，都要费尽心力去抵御侵蚀。

可这个少女，仅仅凭自身流淌出来的血脉气息，就让整片林地的黑暗自发退让。

这不是课堂上那种简单的草药亲和力。

一丝震撼在他心底翻涌，他没有流露出半分异色，把所有惊疑悄悄深埋于心，打算留到独处之时再细细斟酌。

二人前后向着林地深处前行，不多时，已经慢慢走到了打人柳的覆盖范围之内。

巨大的打人柳枝桠歪斜扭曲，婆娑树影在地面疯狂扭动、交错拉扯。昏沉、压抑、不见天日的氛围瞬间将两人包裹。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斑驳摇晃的暗影重重叠叠。

刹那之间，那些被他长年压在意识底层的画面悄然浮上脑海。

差点被狼人撕碎的恐惧，欠詹姆斯。波特一条命的屈辱，深埋在心底的惊惧同时涌现，打人柳下埋藏着他年少时最狼狈濒死的噩梦。

往日的记忆本是朦胧的残影，可这片林地残存的黑暗余息如同钥匙，撬开了禁锢。

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旧伤猛地发作。

尖锐的头痛轰然砸落，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一下下刺凿着他的头颅内部。神魂之上熟悉的灼痛翻滚上来，一阵阵眩晕袭向斯内普。

他拼尽全力想要维持惯常那副冷静淡漠的模样，脊背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袍袖之下，手指痉挛般收拢。理智还在勉力支撑，剧痛却在不断侵蚀自制力。

Rowenna正俯身拨开脚边潮湿腐烂的落叶，准备采收土层下的枯月银蕨。

剧痛冲击的一瞬间，斯内普往前踉跄半步。在自己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偏重，指节绷得发硬。

突如其来的触碰令Rowenna一怔，她抬起头看向他。

斯内普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紧紧拧起，眼帘微微颤动，眼底翻涌着疼痛带来的混沌，那是极短暂的失控。

可仅仅两三秒。

钻脑的阵痛稍稍回落了一丝。

他猛然惊醒过来。

自己竟然抓住了一名学生。

这样失态，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了脆弱。

一股难堪涌上心头，他如同碰到灼炭一般猛地松开她的手腕，飞快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将双手藏进宽大巫袍的袖子深处。

手腕上面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他别开自己的脸，不愿叫她细看自己方才痛苦狼狈的神情，下颌线绷得紧绷，刻意把声音磨出惯常的、带着讥诮的冷硬，沙哑的音调却瞒不住方才经受的折磨。

“谁准许你踏入禁林？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胡闹。”

Rowenna指尖无意识攥紧怀中卷好的羊皮手札，惊慌转瞬敛去。她的视线掠过他藏在袍袖之下、正微微痉挛的手腕，心口重重一沉，那句滚烫的心意堵在喉间，绝不能脱口而出。

“我前来寻找霜芯花”，她神色坦然，语调没有半分躲闪，“家族典籍记载，这种植物能够舒缓黑魔法留下的陈旧创伤。”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斯内普周身的气息微微一滞。

那一瞬间的触动飞快掠过眼底，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可多年的苦痛、自我厌弃，还有层出不穷的失望，顷刻之间便筑起高高的壁垒。

她必定不是为了他寻访这种药材。

一定只是少女对珍稀草药、魔药偏方不着边际的狂热。

这份自欺迅速盖住那一点微弱的悸动，他勾起唇角，浮出一抹凉丝丝、带着嘲弄的笑，言语锋利，用来遮掩内心猝不及防掀起的波澜。